林黛玉目瞪口呆。
‘原来李宸说的“爱惜我的身体”,就是这么爱惜的?’
面色涨红,胸口起伏,林黛玉正要发作,雪雁却先委屈道:“姑娘,你又要难为我了是不是?几位客人走了,你就看我是黄脸婆、死鱼眼了,总想寻我的不是。”
“姑娘是个负心汉!”
说罢,一扭头就跑了出去。
林黛玉怔了怔,抬起手来,想要将雪雁挽留住。
却是没来得及开口,雪雁已经消失在廊道转角中。
“我……负心汉?”
林黛玉愣了半晌,才回过神,“我连汉都不是,再说我也没有负心啊。”
……
客栈中,李宸从床榻中悠悠转醒。
入目所见的竟然不是熟悉的晴雯陪在床榻边,竟然是一身海青衣的妙玉,让他不由得眼神微微怔了怔。
尤其此时阳光正好,将她那身海青衣映得周遭泛着淡淡的光圈,勾勒着她纤细的腰身。
容貌更是生得钟灵毓秀,眉若远山,目似寒潭,鼻梁挺秀,唇若点朱,今日却不似往常的疏离,被映照得多了不少温婉。
妙玉似是感受到了目光,垂下头来,柔声开口,“李公子,你醒了。早膳也已经准备好了,是粥糜,我喂你用些吧。”
旋即便将李宸扶坐起来,自己坐在了床沿,一勺一勺吹凉了才喂给李宸。
李宸机械般地享受着她的服侍,心头却有些愕然,觉得不大真实。
‘不是……林黛玉到底都做了什么?怎么让人家一个修行中人,跟丫鬟似的在这儿守着我?’
‘她到底怎么撩拨人家了,太不安分了吧?老丈人知道了,岂不是平白添了许多误会?’
‘不过这身上似是好转了许多,已经没有痛觉了。这么看来,一次英雄救美倒也不亏。’
思忖间,喉咙发痒,李宸轻咳了一声。
妙玉连忙取出手帕来给李宸擦拭。
李宸也顺势抬起手接过手帕,却是一不小心触碰到妙玉的指尖。
妙玉是出家人,自小就与男子没有过相处,更遑论是如李宸这般的同龄外男。
这一触碰,便如同触电一般,令她不禁猛地缩回了手。
另一只手里还端着粥碗,这一缩手,碗便脱了手,直直掉了下去。
幸亏李宸眼疾手快,一把将碗拿住。
妙玉却因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失了身体的重心,整个人向前扑倒,结结实实地压在了李宸身上。
“啊!”
惊呼一声,双手撑在李宸胸前,与他的距离,几乎是鼻尖触碰到下颌。
李宸抬起双手,免得再打翻了粥碗,将自己的胸口给她靠,而后软语安慰道:“妙玉师傅,我身体好很多了,如你所见,这些事还是我自己来就好。”
妙玉面色倏忽转红,直达耳根,双手撑在李宸身上欲要坐起。
嘴唇翕动,刚开口解释,却听外面传出话声。
“晴雯,这些日子辛苦了。只有你一个人在房里照顾少爷换药,一定很累吧?”
“我一个人哪里做得过来?还有妙玉师父帮忙呢。一日三餐都是她负责,其余精细活是我做,这样我还能喘口气。”
“什么,妙玉她在服侍李公子?”
听见最后是邢岫烟不可置信的声音,妙玉浑身一颤,从李宸身上弹起,而后远离床榻,几步退到窗边,背对着众人。
门被推开。
三女鱼贯而入,却见妙玉立在窗前望着外面,李宸则是一手往枕下藏掖着什么,一手端着粥碗,似是忙得顾不过来。
邢岫烟快步上前,“李公子,你的身体如何了?”
李宸定睛看了看邢岫烟,果然看不出昨晚那般的玲珑有致了,身段全都隐匿在了她稍稍宽大的衣裙中,是一如既往的温婉清丽。
收回视线,李宸笑道:“如你所见,已经好多了,不必再事事服侍。”
邢岫烟点点头,却是转身走到妙玉身边,压低声音,语重心长道:“妙玉,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我知道你先前和李公子有过节,你看不上他。”
“可他毕竟是因为救了你才受伤,如今虽然身体好转了许多,但有些事我们能做的,就该替他分担些,好让他多歇息才是。”
“你看你,服侍他用膳都不在床边,哪怕不喂他,也不该站得这么远吧?”
妙玉缓缓转过身来,脸上的潮红已消退大半,内心仍是略有几分慌乱,不敢抬眼,嚅嗫着说道:“是,我知道了,以后我留心些。”
“这还差不多。”
邢岫烟满意地点点头,再面向了李宸,殷切说道:“那我们就不在这边打扰了,若是有事再唤我们。”
“好。”
李宸冲她们点了点头,而后目光落在了妙玉那有些窘迫的脸上。
四目对视,李宸笑了笑,没再说话,低头专心喝起粥来。
待二女离去,香菱走到近前送来一杯温水,李宸明知故问,“林府上这几日住得如何?”
“林姑娘待我们极好。府上也僻静,没有吵闹,歇息得很好。”
顿了顿,又道:“只是心里总惦记着少爷的伤,如今见少爷精神不错,便放心了。”
李宸心头暗叹,‘该说,你这几日在林府住着,我心里才是真正放心呢。’
再定睛看了看香菱,只觉得她比先前多了几分开朗,想来是寻回生母的缘故。
“好,今日我也好多了,趁这机会,出门一趟。”
“少爷要出门?”
晴雯在一旁忍不住劝道:“伤还没好全,为何不等痊愈了再出门?”
“就是因为伤没全好,才该出门呀。若是全好了,谁能知道我此行的付出?”
晴雯和香菱面面相觑,听得云里雾里。
“好了,不必多想。让人备车,我要去漕运总兵府。”
……
回到隔壁客房,邢岫烟坐在案头用膳,而妙玉则是坐在她对面,眼神痴痴地,内心回想着方才自己和李宸有过肌肤相亲的那一幕。
李宸曾经就已看过了自己的头发,而此次还有了更亲密的接触。
自己还因为这一次触碰,而心慌意乱,更险些被姑娘们察觉。
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似乎还残留着李宸身上的温度。
妙玉脑中愈发是一团乱麻。
邢岫烟用着早膳,也是如同嚼蜡,心思更多。
‘眼下封夫人送到了,而李公子的事情也做好了,甚至伤也养好了许多,我们是不是该起程回苏州了。’
‘可是好不容易得到了林姑娘的认可,我还没和李公子有什么交集,就这么回去,岂不是错过了?我还不想回去。’
偷偷瞥了妙玉一眼,见她似在怔怔出神。
片刻又回转过来头,冲自己笑笑。
邢岫烟心头暗暗排揎,‘从方才就觉得妙玉怪怪的,不过她没开口提回苏州的事,那我也不提,就先这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