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罢了罢了,也不是头一回了。想来她也不敢做什么出格的事。’
确信地点了点头,晴雯走出门,一转头却发现隔壁的门也开了。
邢岫烟和妙玉一前一后走出来,两人都是一脸无精打采的模样。
晴雯愕然道:“你们怎么了?昨晚没歇息好?”
邢岫烟和妙玉相视一眼,而后皆是脸色一红,默默垂下头来。
“没,没什么事。”
邢岫烟忙解释道:“我们几日不见了,昨晚闲聊得晚了些,就没睡够。”
妙玉在一旁连连点头,表示认同。
晴雯安排道:“既然如此,那一会儿我让人把早膳送到你们房里去?或者干脆到我们少爷房里一起用?”
“不必不必!”
二人异口同声,声音大得把晴雯唬了一跳。
“我们在房里等着。”
说罢,二人便一同又躲了回去。
晴雯盯着两扇关着的门,一脸茫然。
“今个儿都是怎么了?一个个古怪的很……撞客还能一起撞的?”
……
胡家大院,
一大清早,书房里的气氛便压抑的似能凝出冰来。
胡瑞坐在案后,捧着一盏放凉了的茶盏,师爷站在一旁,也是一脸愁容。
下首跪着几个管事,一个个垂头丧气,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家主。”
一个管事颤声道:“这几日薛家在背后使的那些暗招,已经搅和了咱们城中十五家铺子的生意。各家铺子的收入大打折扣,多的甚至缩减了七成,这一个月的进项,怕是……”
见胡瑞面色铁青,他已不敢继续开口。
另一个管事被胡瑞注视,只好硬着头皮继续道:“而且眼下他们那家糖庄又重新贩售糖霜了。小的打听到,薛家二爷正盘算着再盘下几间铺面,扩大经营。长此以往,对咱们的影响只会越来越大。”
师爷眉头紧皱,忍不住道:“不应该啊,漕帮不是答应了不给他们的生意行方便么?他们哪来的原料继续生产?”
另有人禀报,“家主,小的刚从漕上回来。那薛家去漕帮走了一趟,不知用了什么法子,竟然把漕帮给策反了。”
“如今漕帮跟他们穿一条裤子,不再听咱家的话了。”
话锋一转,又道:“不过小的此行也有收获,多方打听之下,才知道薛家这桩生意,主事的并非薛家人,而是从京城来的一个少爷。说是……镇远侯府的。”
“镇远侯府?”
胡瑞眉头拧成一个川字,“这名头怎么听着这般耳熟?”
师爷连忙凑上前,压低声音道:“老爷忘了?说得应是先前跟二爷在京中打官司、给薛家做讼师的那位,李二公子李宸。”
“如今在京城颇有名望,连中小三元,他父亲也因功连连擢升,朝中都说是简在帝心。”
“不知怎的,忽然跑到江南来访学了,只是还没进任何书院。”
听罢,胡瑞面色更沉,“原来这门生意不是薛家在操持,我说怎么忽然在漕上有这般手段,原来是这个小子在背后捣鬼。”
“不过,他来倒也好,新仇旧怨,这回一并报了,也好慰藉老二的在天之灵。”
师爷点头附和,“老爷说得是,强龙不压地头蛇,这人终究是年轻了些,不知江湖水深。”
两人正商议着下一步该如何应对,外头又匆匆跑进来一人。
“老爷,不好了!”
“漕运衙门开始严查咱们的船了,好几艘船都被扣了,说是查出了夹私。”
“什么?”
胡瑞脸色一变,“衙门那边不是年年打点着?每年数万两银子喂着,怎么突然反水了?”
脑中灵光一闪,猛地想起李宸来。
一掌拍在茶案上,胡瑞怒道:“吃了大亏,对面在暗,我们在明,先前根本没料到有这层关系。”
“快去查一查,这个李宸跟漕上到底有什么人情往来?”
书房随即陷入死寂。
胡瑞在屋里来回踱步,双手紧紧攥拳,手心汗水浸湿袖角。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终于传来了脚步声。
“老爷,查到了!”
“河道上的总兵大人尹总兵是镇远侯府的世交故旧,李宸南下第一站就去拜访了他家。前些日子又去了一趟,看起来往来甚密。”
“什么?竟然是漕运总兵?”
胡瑞十分怅然地坐回了椅子之中,而后不由得沉住一口气。
师爷忙在旁劝慰,“老爷,我们无法与官府争斗,可咱家也不能被人小觑了。”
“你说的没错。”
胡瑞定了定神,“经营上百年,几代人打下的基业,我胡家朝中岂会没人?”
“眼下至少孙大人那边还等着税银进账。我这边被如此刁难,已经快揭不开锅了,到时候这么大一个缺口,谁来补?”
“他若不帮衬咱们往上寻人情,那这乌纱帽,他也别想戴稳了!”
打定主意以后,胡瑞倏然起身,“备车,我要去孙大人府上!”
……
客栈中,
晴雯坐在窗边绣荷包,时不时却是抬起头来,眸眼在屋内来回转。
看一眼案头上正在习字的自家少爷,再看看远处似是在认真清扫的香菱,心头却十分纳闷。
‘不对劲。’
‘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
‘往常香菱这个要当姨娘的小骚蹄子,隔三差五就要到少爷跟前献殷勤,端茶递水,送些点心,话也多,笑得也甜。今日倒好,隔得远远的,像是刻意在保持距离。’
‘她和少爷到底发生了什么?这几日我警惕着她,每晚都没睡死,也没见她偷偷跑过去啊……’
‘难不成是我疑神疑鬼了?’
忽而门外响起了叩门声,离得近的香菱立即放下手中的活计,去开门。
随即一封帖子被人从门缝里塞了进来。
一看扉页,香菱便快步上到李宸的案头,双手递了上去,“少爷,是胡家的请帖。”
李宸取来扫了一眼,而后又还了回去,与香菱吩咐道:“和外面人知会一声,请帖就不必了,我在酒楼摆一桌席面,到时候请他入席。”
“是。”
而后,香菱便小心翼翼地从李宸的手中取过了他早早备下的请帖,只两指取在手上,避开了和李宸的触碰。
晴雯在旁默默地观察着细节,针险些扎在手上。
还在想着为什么两人之间变得如此刻意,就又听李宸吩咐道:“这是我写的一封信件,晴雯,你让人随着我们的货物一起送到瓜州的工坊。”
“给谁的?”
“送过去,他们自然就知道给谁了。”
将屋里人都派了出去,李宸靠在了椅背上,长叹了口气,“老丈人,台子我已经给你搭好了,接下来就看你怎么唱戏了。而且,事成之后,还要看你怎么谢我这准女婿。”
“我若是不满意,可是要变成林黛玉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