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向院外,李宸又沉吟,‘不行,以防万一,我得悄悄跟在后面才行,别让林黛玉再弄了什么幺蛾子。’
……
客栈,
林黛玉早早便起了。
用过早膳,打了一套八段锦,又练了几路拳脚,只觉得浑身舒畅。
眼下正在案头奋笔疾书,拟定自己四处访学的计划。
脑中原本记下的内容被呈现出来,再次丰富,拓展。
这一次林黛玉以为,即便是有李宸这个拖后腿的,会耽搁她十天,但经她规划也足以在一年之内,补足她根基浅薄的部分,为乡试打下坚实基础。
自己做不到让父亲收他为徒,那么就在这方面好好补偿他。
林黛玉微微点头,心底十分畅快。
想着等到过了晌午以后,便修书一封送去林府,声称不再拜父亲为师,下午就进入书院,这件事情就算了结了。
而就在此时,外面倏忽响起了叩门声。
“进。”
林黛玉取过茶盏,在嘴边抿了一口,而后一回身,却发现是妙玉走了进来,不觉有些疑惑,“妙玉师父,您这是?”
看妙玉穿着一新,最简单的海青衣,其上都平平整整不见半点褶皱,青丝依旧绾好,用方巾遮掩,不漏分毫,只是双靥微微泛粉,似是好生打扮过的。
林黛玉心底不由得暗忖。
‘眼下事情都了结了,妙玉师父拾掇的如此齐整,应当是来辞行的吧。’
林黛玉站起身,刚想要迎她往旁边坐下。
却不想妙玉上前几步,直接一头撞进了她怀里。
林黛玉整个人瞬间僵住,瞪大双眼,完全不知所措地垂下头来。
“妙,妙玉师父?你这是做什么?”
林黛玉慌忙将她扶起,往后倒退了几步,拉开距离。
妙玉抬起头来,素日里清冷的眸眼,此刻却是婆娑泛着泪花。
“李公子抱歉,冒犯您了。”
妙玉声音微颤,却是语气十分认真。
“这些日子,我一直在思索一件事。那日听您开导,我心里才有了着落。”
“我的开导?”
林黛玉心头暗啐,‘李宸这厮,定是借着受伤时机做了什么好事!’
妙玉点点头,自顾自说着,“没错,李公子先前曾说,在世间行走,当遵循本心行事。”
“不求因果,不求回报,甚至不求积德。”
妙玉垂下眼帘,双手攥在胸口,“我自幼多病,父母寻遍名医,总不见好。”
“后来一位老道说,唯有遁入空门,这病才有指望。可我后来剃度不久,父母便双双病故了。”
“那时我就常常在想,我降生在这世上,或许就是个灾星。”
“上苍待我不公,旁人也不愿与我亲近。我只有师父与我相依为命,而岫烟,算是坎坷路上的一对苦命人,我们相互取暖。”
“除此以外,从未有人真心向我示好。我随师父行走世间,那些人来谢师父,顺带谢我,也看尽了人间冷暖。”
“总有不少人,带着一种肮脏的眼神,让人心生厌恶。”
“面对所有不公,我只懂得渐渐封闭自己,避开所有人。等到遇见李公子我才知晓,凡事应当明遵循自己的本心,何须顾及旁人眼光?”
“那日李公子挡在我的面前,救下我的性命,那一刻,我的本心告诉自己,我再也离不开李公子了。”
再抬起眼,妙玉目光灼灼的望了过去,“眼下李公子就要入林府修学,能不能让我外面有一处宅院居住?”
“往后的日子,我想与您相伴。”
林黛玉震惊得无以复加。
不单单是妙玉深情表白的话语,而且更惊讶的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竟然都是自己?
挡刀是她做的,那些话也是她说的,却让妙玉师父误会至此。
“妙玉师父,我想你是误会了什么。”
妙玉上前拉住林黛玉的手,便道:“李公子,我不求什么,您能不能认真考虑以后……再回答我?”
林黛玉对视过去,被妙玉的目光烤得浑身发烫。
她知道妙玉是俗家弟子,带发修行的尼姑,说出这些话,肯定鼓足了莫大的勇气。
要是旁人一定会很感动,可她不行啊。
忍了忍,刚要拒绝,却听外面又响起了叩门声,紧接着是邢岫烟的声音。
“李公子,你在歇息吗?我可不可以叨扰一下?”
妙玉顿时脸色一白,慌忙四下张望,寻找躲藏的地方。
见到床帏里,床褥还铺着,妙玉抬脚就想往里钻。
林黛玉赶忙将她拦下。
“隔间,隔间里面,香菱和晴雯不在。”
妙玉点了点头,提起衣袍,离开之前,连声嘱咐。
“李公子,千万不要告诉岫烟我在这里。”
“好……”
等妙玉藏好以后,林黛玉便硬着头皮上前再给邢岫烟开门。
邢岫烟一入门,自然没有妙玉那么毛躁。
一身藕荷色的衣裙,衬出她环绕周身的温婉,站在那里,便就亭亭玉立,见之舒心。
林黛玉暗暗松了口气,呈出笑脸道:“有什么事进来说话吧?”
邢岫烟点了点头,随口道:“妙玉不见了,我还以为她在你这里。”
林黛玉苦笑一声,“没有,没有,不在我这。”
邢岫烟垂头小声嘟囔,“那就好。”
“什么?邢姑娘,你说什么?”
“没,没什么。”
邢岫烟纠结地攥紧了裙角,犹豫了半晌,还是开口,“李公子,我二人将封夫人送来,如今事了,就该……该启程回苏州了。”
林黛玉心头舒缓,‘还是邢姑娘比较正常,真是一个单纯又温柔的好人。’
“邢姑娘说得是,若你们决定好了,我便让人去寻船只,送你们回去。”
“不是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邢岫烟连忙摆手,脸色涨得通红,嚅嗫着道:“我是想说李公子,能不能不让我回去?”
“啊,你怎么也?”
“也?”
邢岫烟抬起头,一双眼睛睁得滚圆。
林黛玉连忙改口,“不是,我是说,为什么不想回去?”
邢岫烟十分羞涩地从袖口处抖出一幅字帖来,呈到林黛玉面前,“眼下林公归来,想必已经跟李公子要谈及婚事了吧?”
“收您作入室弟子,本身也是继承林公的衣钵。若是不成亲,只怕也说不过去。”
“林姑娘已经认可了我。这幅字帖,是她优中选优,亲手抄了送给我的。”
再抬头,往日里温婉的邢岫烟,在此刻眼底却满是坚定,“有了这份底气,我便想向李公子问一声,可不可以在您身边为我留一席之地呢?”
林黛玉听得眼前一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