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形微微摇晃,林黛玉扶住了一旁桌案,才堪堪能强撑着站直身子。
望着满面期待的邢岫烟,林黛玉嘴唇翕动,一时竟然不知从何处开口了。
‘这怎么一个个都像昏了头似的?女儿家的自持呢?’
‘我给她的那幅字帖,也不是授意她来做这种事呀?我什么时候要给李宸寻妾室了?’
‘虽然那确实是我亲手写的,可是那只是我想要留下……’
‘算了,不想了。此时再计较这些,已经没什么必要了。’
林黛玉整理思绪,目光不由得往隔间的方向瞥了一眼,里面的妙玉,定然听见了邢岫烟方才说的那些话。
若是再纠缠下去,她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误打误撞地让两人同时与自己表白,林黛玉只觉一个头是两个大。
深吸了口气,与邢岫烟分辨道:“邢姑娘,我想你应该是误会了什么。”
“我和林姑娘并非你想的那种关系,而且我今日还未出门,就是不打算再拜林大人为师了。”
邢岫烟闻言,眸眼圆瞪满是不可置信。
可思忖片刻,非但没有停下她的动作,反而更进一步拉起了林黛玉的手,感动得热泪盈眶,声音都愈发哽咽。
“李公子,您……您这是为了我么?”
“啊?”
林黛玉呆了呆。
“若是李公子想用这种方式让奴家有机会陪伴左右,奴家自然是十分欢喜。”
邢岫烟揩拭了下眼角,语气又轻又软,情真意切,“可是……拜师林公,对您的前途大有裨益。为了您的前途着想,千万不能这般草率地推辞了。”
说着又垂下头,扣着手指,扭捏道:“若您觉得我跟着多有不便,那我在外头,或是在糖庄上谋个差事也使得。”
“如此还能得些银钱,寄回家去,对父母双亲也有个交代……”
迎着邢岫烟泛泪的眼睛,林黛玉只觉头皮发麻,束手无策。
自己是想说,李宸和关系没亲近到那一步,怎么反而成了为她考量了。
还又让她感动到落泪,阴差阳错的好感不减反增呢?
‘难道,她们二人变成今日这般境地,真的都是我做的?’
林黛玉完全无法接受这一切。
酝酿了片刻,便开口安慰道:“邢姑娘,你是个极好的人,在我眼里温婉贤淑,只是……”
只是后面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外面却又响起了敲门声。
林黛玉正心烦意乱,语气里便带了几分不耐,“是谁?”
结果外面却是传来一道她最熟悉不过的声音。
“是我。”
林黛玉瞳孔骤缩,连忙双手捂嘴,险些喊出一个“爹”字。
邢岫烟更是脸色一白,压低着声音惊呼道:“完了完了,林公亲自来了!若让他瞧见我在李公子房里……”
即便是白天,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也说不清楚。
更何况,方才的那番真情告白,已经让邢岫烟无法再正常地面对李宸了。
若再当着林如海的面,那更是无法遮掩,定会被人瞧出端倪。
“李公子,我不能留在这!”
邢岫烟急得快哭了。
林黛玉更是难以接受父亲到来的事实,脑中一团乱麻。
而邢岫烟四下张望了一遍,一下便锁定了旁边的隔间,轻手轻脚地上前,一推门便进去了。
林黛玉才回想起来,里面还有人,抬手想要将她拦下,却是已经来不及了。
悬在半空的手,最终捂住了自己的脸。
‘完了,这下全完了。’
‘邢岫烟和妙玉撞到一起了……往后更解释不清了。’
‘可眼下爹爹来了,只能先应付爹爹这一关。我得按照之前的打算,先装病!’
打定了主意,林黛玉飞快地脱下外衣,躺回床上,拉起被子盖到胸口,又轻咳了几声,这才有气无力地朝门外道:“请进。”
装病这种事,林黛玉还是有些经验的。
被子一盖,面色一苦,便也能遮掩几分心虚。
只是当看到父亲真正走进来时,却还是忍不住偏开了目光。
但身子还是先撑着坐起,佯装无力,垂下头与父亲行礼道:“林大人前来,学生心头万分惭愧。”
“昨夜归来后,身子便有些虚脱,今早又染了风寒,实在不适,这才耽搁了拜师的事,还望林大人恕罪。”
林如海环视周遭,房中不见一个人在旁服侍。
微微皱眉,几步来到床榻之前,见李宸面色有几分潮红,似也像寒症,便平淡道:“原来是身子不适,那便该早些往府里送个信。”
“我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才特地走这一趟。”
顿了顿,语气缓和,是林黛玉意外的温柔,“既然不适,便先静养。拜师的事,晚几日也无妨。”
林黛玉抱拳行礼,“多谢林大人体谅,学生失礼了。”
当着父亲的面,她心里是当真害怕,即便此时顶着的是李宸的身子。
‘先拖几日,等缓过这阵,再写信去推辞。当着爹爹的面编织谎话,我可没那个胆量,更容易被戳穿。’
心中有了计较,林黛玉便又重新躺回了床榻之中。
林如海则是转过身,欲要离开。
“既如此,我便先回了。待你身子好些,再来时,让人知会一声便是。”
“是,学生谨记。”
门一关,林黛玉长长舒了一口气。
方才几次冲击让她汗流浃背,直到此时才发觉衣衫都已洇湿。
‘幸好……幸好没被爹爹看出端倪。’
‘若是妙玉和邢岫烟在房里的事,被爹爹抓到,那可彻底理不清了……李宸甚至会以为我顶着他的身子在胡作非为。’
‘明明我想做个正人君子,怎么就越走越偏了呢?’
隔壁,
邢岫烟一直贴在门缝听着外面的动静。
待听得林如海只是与李宸问候了几句,便就离去,内心也渐渐安定下来。
‘还好还好,林公没觉察出什么。’
‘李公子也听从了我的建议,没有推掉拜师的事,这便是好事。’
可心里不觉泛起些许失落,邢岫烟旋即摇了摇头。
‘李公子是要做大事的人,怎能沉溺在儿女情长上?而且,能与他厮守的……也不该是我这样的人。’
定了定神,正要推门出去,眼角余光却忽然扫到屋里还有一个人。
妙玉就坐在不远处的床沿上,两眼直直盯着她。
邢岫烟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妙玉?你怎么在这?”
妙玉脸色微红,默默别过头去。
“事出有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