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岫烟顿时涨红了脸,“这么说,我方才说的话你都听见了?”
妙玉点了点头。
邢岫烟羞得无地自容,脑中似轰然一声响,将三魂七魄炸散开,整个人如同脱力一般慢慢滑坐下来。
妙玉斜乜了一眼,慢悠悠道:“岫烟,是我小瞧你了。”
“竟然能够堂而皇之的说出要当李公子外室的话,什么在他身边留一席之地。”
邢岫烟努力撑起脸来,面向妙玉,不甘示弱。
“可是我进门的时候,你就躲在这里面了,岂不是证明你也在行什么亏心事?”
“先前你不是看不上李公子么?还与我口口声声说他的不是,怎么今日偷偷摸摸藏在人房里?难道是因为这段时日伺候在旁,就日久生情了?”
“哦,难怪你这几日总是发呆呢,原来是心里揣着这么一件事。”
“好啊,你个妙玉,僧不僧俗不俗的,你还修不修佛法了?”
妙玉被说得脸上一片红一片白。
她本就为方才与李宸告白的事羞赧不已,如今又被邢岫烟撞破,点出背叛朋友,背叛佛门,一时竟有些心虚。
不过,懂得遵从本心行事的妙玉,心虚也只在一瞬。
站起身来,妙玉便直截了当道:“你都说了我僧不僧俗不俗,那我索性还俗便是。”
“我已经跟李公子说好了,往后遵循本心行事。便是师父问起来,我也坦然相告。我对李公子的心意,可不比你少。”
邢岫烟被彻底噎住,手指着妙玉,颤声道:“你,你还真是不嫌害臊!”
她没有妙玉那副面皮,说不出这么直白的话。
那些心事,只有在李宸面前才敢吐露一二,被旁人听了去,便是羞得抬不起头了。
此刻被妙玉这般理直气壮地反将一军,顿时败下阵来,气势全无。
而妙玉却靠近过来,搀扶邢岫烟起身,语重心长地说道:“我这辈子,只有师父和你待我好。而你也只有我陪着,那往后我们也不分开,难道不是好事?”
“你还说,真是羞死人了!我走了,不理你!”
邢岫烟搡了妙玉一把,随后便推门而出。
妙玉在身后追赶一并来到外室。
邢岫烟迎面委身一礼,“李公子,今日暂且如此,我先回去了。”
妙玉也跟着行礼,随着邢岫烟一并出了门。
躺在床上的林黛玉慢慢坐起,注意到两人争吵得面红耳赤,心头不由得暗暗嘀咕。
‘爹爹那边是瞒过去了,可她们两个……怎么办?’
‘她们原是彼此相依为命的,如今却因为我起了争执,我这是都做了些什么好事啊?’
林黛玉深感懊悔,‘再者,在她们眼里我真就那么好?不就是三言两语,她们就莫名其妙地倾心了?待与她们解释清楚之后,就尽快将她们送回苏州吧。’
……
门外,
林如海站在原地,并没着急离开。
管家上前询问道:“老爷,可是还有什么安排?”
林如海摇了摇头,心头默默思忖。
‘方才那书案上,砚台上磨的还是新墨。李宸他明明早就起来了,为何要佯装卧病不起?’
‘我倒要看看,这小子究竟在瞒什么。’
不多时,正门被人从内推开。
可走出来的并非是李宸。
两个小姑娘脸色涨红,脚步匆匆。
邢岫烟和妙玉经历了刚才那么羞人的事,正垂头往外走,可没走几步,却发现有人站在门口,都堵住了去路。
再抬起头来,二人便不觉异口同声地失声惊叫,“林……”
林如海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衣袖一甩,绕过两人,大步冲进房中。
此时正穿戴衣物的林黛玉,听得外面唤了一声,心头也不由得一颤,衣扣脱了手。
再一回头,便见父亲满脸怒容的站在她身后。
“好个纨绔,今日不来拜师,竟然是将她们两个女子胁迫在房中,胡作非为!”
邢岫烟和妙玉都与林如海相识。
在他病卧床榻时,二女还力所能及地帮他打理了一些日常小事。
有这等情谊在,林如海早将她们当自己半个子侄看待了,心有感激。
却不想在此处,都被这个李宸给糟蹋了。
“这就是你说的‘身子不适,偶感风寒’?”
目光扫过林黛玉一身的衣冠不整,后背洇湿一片,林如海火气更盛,“你是不是还想说她们两个是来照顾你的?”
妙玉和邢岫烟站在一边,如同鹌鹑一般缩着脑袋不敢说话。
林黛玉更是欲哭无泪。
没想到自己的父亲还会杀个回马枪,这真是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
此时因为装病而脱掉的衣物,更是让她说不清了。
慢慢垂下头来,林黛玉脚趾都抠紧了,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林如海却是越看越气,“你这等人究竟有什么好?风流浪荡,本性难移!枉我还以为你有几分真本事,要收你为徒。”
就在此时,外面忽然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还有管家在呼唤道:“姑娘,您别跑的这么急,仔细别摔了。”
下一秒,李宸便就出现在了房内。
环顾四周,林如海一脸铁青,林黛玉衣衫散乱,邢岫烟、妙玉满面通红,躲在门后。
一时之间,让他都有点摸不清状况了。
‘她们两个在房里,被老丈人抓了个现行?’
李宸蓦然瞪大双眼看向林黛玉,钦佩地点了点头。
‘黛玉,还得是你啊。这种事,我都不敢做,两个姑娘的清白,这下全让你给毁了。’
林黛玉感受到了来自李宸的目光,脸上更是羞难万分,似能滴血一般。
里面林如海正在气头上,愠怒道:“你来做什么?不让你在府里好生待着?”
李宸几步上前,扶着林如海在茶案边坐下,绕到他身后,利落地揉捏起了肩头。
“爹爹,我这不是放心不下吗?”
“放心不下?”
林如海冷声道:“那你来的正好,看看他这不成器的样子,了解一下他的真面目。!
“爹爹,这定然是您先入为主了,我是相信李公子的。”
林黛玉有没有胆量做出格的事,李宸自然一清二楚,这其中定然闹出了误会,让林黛玉无法收场了。
顿了顿,李宸看向无措的林黛玉,含着笑解围道:“而且,您就是不相信李公子,那也得相信她们吧?我怎么看妙玉师父和邢姑娘,都不像是能够一起陪李公子胡闹的人。”
“更何况,她们也是帮过您的。方才我不是说了么?若有人要对您身边的人不利,她们定然也在其中。”
“李公子或许是不知如何跟您开口,才这般自污。如此,她们就能名正言顺地住进林府,也不必暴露寺庙的名号,就能受我们关照了。”
“李公子自己进府,而她们在外,多有风险呀。”
林如海怔了怔,“还能这样理解?”
林黛玉更是震惊地瞪大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