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也深了,我们就歇息吧。”
“嗯,好。”
……
数日打听,薛宝琴才得知了李宸的下落。
原来林如海并没身死,而是已经回到盐院主事了,而李宸现如今也拜入了他门下,直接住进了林府。
身处糖坊之中的薛宝琴坐在窗下,支着下颌望着外面,却是止不住的叹气。
“没成想,我在李公子眼里,竟连那个假尼姑和邢姑娘都不如。出门也不告知一声,还得我自己打听。”
“倒不知他把这生意置在何处了,是信得过我们兄妹,还是压根儿就抛在脑后,忘记了?”
薛宝琴越想越觉得不平衡,拍着案头道:“这样下去可不行,我得给姐姐写封信,给她提个醒!”
打定主意以后,薛宝琴便唤来丫鬟小螺给自己研墨。
她则是铺开宣纸,用镇纸压好,提笔便写。
“姐姐见字如面。江南生意一切安好,如火如荼,已无阻碍。”
“与李公子合作甚好,正如姐姐所言,经济一道李公子确有独到见解与手段。这也是我做过最轻松的一次生意。”
写至此,薛宝琴笔尖一顿,又书写。
“只是有一桩不好的消息,姐姐,你危险了!”
“眼下林大人并未溺亡,已然平安归来,而李公子拜在他门下,住进了林府,与林姑娘是同处一片屋檐下。”
“岂不闻近水楼台先得月的道理,姐姐远在京城,怕是拍马也赶不及了。”
“而且更别说林姑娘,除了她以外,李公子身边还另有两名女子,相貌出众,都不输姐姐。”
“待李公子回京,怕是都不知还有姐姐你这个人了。妹妹在江南为你心焦,这可如何是好?”
将所有的压力都宣泄给了薛宝钗,薛宝琴终于身上一松,深深吐了口气。
“好了,这种事就交给姐姐去烦恼吧。省得她每日只知道出力,不懂得经营感情,让那些小骚蹄子都抢了先。”
“哪怕论功行赏,姐姐也该排在前头才是。”
嘟了嘟嘴,薛宝琴又唤道:“让人把这封信加急送回京城,再备车马,我要去林府上拜谒。”
“是。”
薛宝琴理了理衣裙起身,心底感慨,‘姐姐,这可都是为了你的幸福着想啊,妹妹实在是牺牲太多了。’
提了不少贵重礼品,薛宝琴乘车来到了林府门下。
经门子往里面传讯以后,便有几个嬷嬷将她引进了偏堂。
一迈过门槛,便见到林如海和林黛玉刚用完了午膳,正坐在茶案边谈论经义。
薛宝琴则是躬身走近,与林如海盈盈行了一礼。
“民女薛宝琴,见过林大人,见过李公子。”
林黛玉微微眨眼,打量着面前这个眸眼灵动的少女。
身穿了一件大红羽缎披风,衬得小脸白里透红,眉目间既有少女的娇柔,又带着几分走南闯北历练出的爽利,实在是讨人疼爱。
可见了她,林黛玉心头只有心虚。
‘我怎么不记得招惹过她?怎么追到府上来了?’
‘难不成又是我不经意间做了什么,让她也记挂于心,想要与我……这可怎么跟宝姐姐交代?’
正当林黛玉暗暗检讨自己的时候,林如海也在不动声色地打量她。
‘这李宸是命犯桃花还是怎的?这些小丫头怎么一个个都追着他来?’
‘薛家与我们素无往来,这丫头不可能是冲我来的。哦,听说李宸在跟她做什么生意,可什么生意不能跟别人做,偏要派个小丫头做事?’
瞥了林黛玉一眼,林如海目光里满是嫌弃。
‘怕是这小子心里,原本就存了什么不轨的心思。’
忍了忍,林如海捧起茶盏抿了口,舒缓语气道:“宝琴姑娘不必多礼。金陵四家,贾史王薛,原是一家。”
“你我是通家之好,不必以官场口吻相见。”
薛宝琴慢慢站起身,甜甜一笑,“多谢林大人。”
“听闻林大人身子欠安,恰好我家北上跑商的队伍带回来两株老山参,我便借花献佛,给大人送来滋补身子,还望大人不要嫌弃。”
连礼都备了,林如海更是坐不住了,“好好好,有心了。郎中说,眼下我的身子还是得多休养,失陪。”
“李宸,招待一下宝琴姑娘。”
转向林黛玉,林如海的语气便有些冷了。
微微瞪眼,似是在提醒她老实点。
心思细腻的林黛玉当然看得出来,心里却也不觉腹诽,‘我怎能不知道规矩?你以为我愿意惹这些姑娘,添这些麻烦呀?臭爹爹。’
林如海出了偏堂,薛宝琴立刻凑到林黛玉身边,嘟着嘴埋怨道:“李公子,你可真让人心寒!”
“连个招呼都不打,就拜在了林府门下。林姑娘对你而言,就那么重要?便是将我们的生意都抛在脑后了,而且,去也就去吧,怎么这么久了连书信都没写一封?”
“难道说薛家就是李公子的工具?用完了也就抛在一边了。”
“我现在才明白过来,原来生意好坏并不是李公子的目的,只是顺水推舟。”
“李公子的目的只是让林大人能够官复原职,抓获背后的那些坏人。”
林黛玉闻言,脸上虽然害臊的不行,内心却是通畅无比。
‘都是为了我嘛?那就不枉费我这般努力的为他准备科举。’
看见林黛玉不开口安慰,反而暗笑。
薛宝琴顺势就坐在了地上,踢着腿,欲要打滚的唱着告天屈,“李公子要不说清楚,那我可就赖着不走了。”
见她这孩子气的模样,林黛玉倒觉得有些棘手。
不过毕竟不是来告白的,还能稍稍放心些。
松了口气,林黛玉起身,先虚扶道:“宝琴妹妹,地上凉,先起来。”
薛宝琴利落地站起身,拍了拍裙子,而后弯腰凑近,仰着脸笑道:“好,我听李公子的。我来呢,也不是闹的,我就想问问,接下来生意上,李公子还有没有什么计较?”
“生意上?”
林黛玉嘴角微抽。
她写科举文章很在行,生意往来她是真拿不定主意。
而且生意场上如战场,眼下又临近年节,只怕一步错,步步错。
犹豫片刻,林黛玉硬着头皮,试探道:“要不……你去房里问问林姑娘?”
薛宝琴愕然,“啊?问林姑娘?”
‘我薛家难道是聘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