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以为姐姐是来迟了,原来已经被摆在桌上了。’
‘可这,完全就不是一回事了啊。’
薛宝琴眉头微挑,一脸郑重的询问道:“李公子,你是认真的吗?你当真要我去房里寻林姐姐拿主意?”
“你们之间都已经是这种地步了?生意上的事都需要她来操持?”
见林黛玉似乎要开口解释,薛宝琴先打断道:“就算林大人已经允了你们的婚事,可林姐姐久居深闺,应该也不懂得这些世俗道理吧?”
“我眼中的林姐姐,是追求风雅,视金钱为齑土,怎会理会这些?李公子,你确定没有问题?”
‘我有那么好嘛……宝琴妹妹说的似有几分道理,若不是因为李宸,我或许不会在意这些……’
林黛玉被薛宝琴说得越来越脸热,默默垂下头,可感受到那如同火烤一般的眼神,便连忙收拢思绪应对。
“宝琴妹妹,什么婚事,可不能乱说。这是在林府里,叫旁人听见了,岂不玷污了林姑娘的清白?”
挺起腰背,装作理直气壮的模样,林黛玉接着说道:“我入林府是一心求学,从未有过你说的那些意思,也从没跟林姑娘打过什么交道。”
“真不知道你是从哪里听来的这些胡话。”
‘这不是司马昭之心吗?’
薛宝琴苦笑着摇头,“那李公子南下求学,恰巧帮了林姐姐的忙,恰巧拜了林大人为师,恰巧住进了林府,这一切,都只是恰巧?”
薛宝琴每说一个恰巧,便往前一步,直逼得林黛玉连连后退,最后身子顶在茶案之前,唯有仰着头躲避。
被她挤兑得有些百口莫辩,可林黛玉却不气恼,反而觉得薛宝琴是十分明事理的好姑娘。
而且是从她口中,林黛玉才得知,李宸对她的好,原来旁人也都看在眼里。
念及此,林黛玉心里便软了几分。
顺势取过茶案上一只茶盏,浅啜了口,林黛玉才舒缓了脸色,“这不是今日要争的事。”
“你说林姑娘不懂外头的道理,那也不尽然。在我出城之际,她不是还出过主意,让你去鼓动那些人背地里给胡家使手段?”
“哦对,是有这一回事。”
薛宝琴怔了怔,“难道真是我误解了?”
林黛玉用力的点了点头。
“小小年纪,倒不知道你脑袋里都在想些什么。”
搔了搔头,薛宝琴终是颔首道:“那好吧,就听李公子的,我进去问问,反正来府里拜访一回,也不该不去。”
眸眼一转,薛宝琴又凑近了些,左右摇晃着脑袋,询问着,“既然李公子和林姐姐私下里没什么往来,那此番我进去见林姐姐,公子可有什么话想要我转达的吗?”
闻言,林黛玉却是心里忍不住腹诽。
‘这丫头,怎么还上赶着给人做红娘?也就她这样不拘礼数的能问出这种话来。’
‘可这样大大咧咧的,指不定哪天就被李宸带进坑里。等回去以后,非得叮嘱宝姐姐几句,与李宸相处当不能这般随意了,不然就要与邢岫烟和妙玉一般了。’
偏开头,林黛玉淡淡道:“就不必了,你快去吧,别在这边耽误了。”
薛宝琴点点头,小声嘟囔道:“也是。我跟林姐姐又不熟,要是我来传话,倒显得我跟李公子多亲近似的。万一林姐姐因为这个对我有了成见,那才叫得不偿失。”
“虽然我是支持我姐姐的,想让李公子当我姐夫。可姐姐在李公子心里是什么分量,李公子心里已经有杆秤了。要是没那个缘分,我就只能认林姐姐做姐姐了。”
似是听得只言片语,林黛玉红着脸,皱眉问道:“什么?你在说什么呢?”
薛宝琴欢快地跳开一步,摆了摆手,提着裙摆跑远了几步,“没事没事,我去拜访林姐姐啦。”
迈出门槛,薛宝琴捏着裙摆的手不觉微微攥紧,心里还是略感紧张,这还是她头一回当面和林黛玉打交道。
也不知道心思敏感的林姐姐,待人是宽厚还是冷淡?
对她这个在外面帮助李宸做事的小姑娘,又会是何种看法呢?
香菱送着她出门,似是看出她的心事,不由得在旁边宽慰道:“宝琴妹妹,你不必想太多,林姑娘是极好的人,或许比你想象的大度的多。”
“大度?”
薛宝琴眨眨眼。
香菱点了点头,“等会儿你去了就知道了。林姑娘向来待人和善,若是喜欢你,定会留你在房里歇息,与你同榻夜话,到时候你就都清楚了。”
“啊?还有这样的惯例?那我还没有带换洗的衣裳呢。”
薛宝琴片刻后回过神来,与身旁丫鬟吩咐,“小螺,你快回去帮我取一下。”
……
“姑娘,外面有人来拜访。”
丫鬟在外通传之时,李宸正与邢岫烟、妙玉开着茶话会,谈天说地。
听得话音,二女便缄住了口。
“有人来拜访,是谁呀?”
李宸心底厌烦。
而且,他可不记得林黛玉在扬州还有什么友人。
“说是薛家二房的小姐。”
‘薛宝琴?’
李宸心里默默沉吟,‘她寻来干什么?’
‘难不成她也已经被林黛玉蛊惑了?这林黛玉,还真是害人不浅啊。’
当着旁人的面,李宸还是装作不相识的模样,与邢岫烟与妙玉询问道:“薛家二房的姑娘,你们相识吗?是宝姐姐的妹妹?”
邢岫烟上前点了点头,“没错,有过几面之缘,她与她兄长是在外面帮李公子打理糖坊生意的。”
“哦,原来如此。那倒不知道为什么找到这里来了。”
而后李宸挪眼看向妙玉,见她脸色略显不自然,便询问道:“妙玉师父,你这是?”
“若是你们之间先前有过什么不愉快,那你暂且先避一避?”
妙玉却是心里念着:‘李公子授我遵循本心行事,若只是来了一个小狐媚子,我便要躲避的话,还如何做到知行合一呢?’
‘如此虚伪是修不了真经的!’
念及此,妙玉起身便道:“多谢林姑娘关照,就不必了,请她进来吧。”
随即,薛宝琴便被下人引了进来。
当薛宝琴见到房里的这些人,尤其妙玉,竟然连头巾都不戴了,也没有穿着海青衣,而是换了一身寻常的月白裙袄,头上绾着头髻,也不由得微微诧异。
这一次比薛宝琴初次看到她那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时,还更为惊讶。
五官本就是十分出众了,再配上这份裙裳,薛宝琴也不得不承认,这个假尼姑确实有几分姿色。
“见过林姐姐。”
薛宝琴盈盈一礼,又与邢岫烟招呼道:“邢姑娘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