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得声响,邢岫烟立即起身相迎,“林姑娘。”
“妙玉师父呢?她不在?”
林黛玉环顾四周,询问着。
“她先回去了。”
“哦。”
林黛玉上前挽住邢岫烟的手臂,与她温声说道:“你在这儿等我,还是为了先前你提的那本书吧?我当真是一点儿也没看,不知它的去处了。”
“不过你放心,我在房里好好找一日,明天一定给你送过去,好不好?”
邢岫烟垂着头,心里不觉暗忖。
‘林姑娘既然这么说,我也不好再纠缠了。她手里分明拿着那本书,说还给我,那定然是看够了。’
‘也是林姑娘如此聪慧过人,想必看了那么久,早就记下来了。’
抬起头来,邢岫烟点了点,“好,只一日的话,不碍事。那林姑娘,我就先回去了。”
“好,慢走。”
望着邢岫烟出门的背影,林黛玉舒缓了口气,连忙招呼里面的雪雁。
“雪雁雪雁,别忙了,出门一趟,去帮我买本书回来。”
雪雁放下炭盆,擦了擦手,一脸茫然,“买书?姑娘要什么书?”
“名叫《西厢记》,你出门去买一本回来。”
“只有三个字,你肯定能记得住吧?”
雪雁瘪了瘪嘴,面上满是不服,“姑娘,您也太瞧不起人了。”
“我虽识不得几个字,可这么短的书名,还能记不住?包在我身上,我定然早去早回!”
而后雪雁便穿上外裳,欢快地跑了出去。
林黛玉遥遥看着她,眼皮却不觉微跳。
“怎么感觉将事情委派给她,我的心里这么不安呢?不会出什么岔子吧……”
……
巡抚行馆,书房,
一张紫檀木长案摆在中央,其背后的墙面上,悬着一副大字,上书“清慎勤”,似是御赐而来。
案头摆着几摞公文,靠墙立着一排书橱,经史典籍排列得整整齐齐,不沾尘埃。
便是与书橱相对的多宝阁里,也不见什么珍物,唯有安徽巡抚徐长钦手中攥着一尊香炉,其中袅袅升腾着西域才有的异香。
眼下,其长子徐旭昌,正站在案下,面带焦急,拱手禀报道:“父亲,外面来了不少盐商,想要求见。”
徐长钦微微皱眉,摸索香炉的手指一停,头也不抬地回应道:“区区盐商,有什么道理来见本官?本官岂是他们想见就能见的?”
“可是……”
徐长钦挥了挥手,语气淡然:“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今日是林如海定的十日之限,不交盐税便要查账。”
“可那是盐商的事,与我们何干?交多交少,让他们去求林如海。本官又不分管盐务,何必蹚这浑水?”
徐旭昌不甘心,又上前一步问询,“父亲,恕儿子愚钝。我们虽不必替盐商们出头,可这些年收了不少孝敬,总不能见死不救。”
“况且,他们若能拖住林大人,让他无暇旁顾,也是好事。”
“不然以林大人的脾性,定然会把手伸得很长。就像先前那次,当面质问父亲,让父亲下不来台。”
“不如眼下,我们拉盐商一把,让这事能继续纠缠下去。”
徐长钦抬起头,看了儿子一眼,缓缓吐出口气。
“你说得不错。可你以为,林如海真敢动那些盐商?”
徐旭昌一愣,而后只是止不住的摇头。
徐长钦起身道:“他如今连官复原职的圣旨都没下来,操持国法,是名不正言不顺。”
“何况,满扬州都知道他被刺的事,盐商嫌疑最重。他若真动了手,你说是查账,旁人眼里是什么?”
徐旭昌迟疑道:“公器私用?”
徐长钦微微颔首。
徐旭昌再一沉吟,低声问道:“所以,父亲的意思是说……林大人在虚张声势?”
徐长钦微微颔首,“不错,你去告诉那些盐商,让他们安心等着,天塌不下来。”
“是。”
徐旭昌拱手道:“父亲高明,儿子这就去传话。”
话音未落,外面传来一道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皂隶当即出现在了门外,气喘吁吁道:“大人,出事了!林大人领着盐院的官吏和盐兵,去抄胡家了!”
“什么?”
父子俩皆是心头一惊,面色瞬间沉下来。
徐旭昌赶忙问道:“外面那些盐商呢?”
“都往胡家那边赶了,说是要看看究竟怎么回事。”
……
胡家大院,
此园是扬州最有名的园林之一,为胡家几代人耗费巨财所建,占地数十亩,放眼望去,尽是青砖黛瓦,飞檐翘角,看不到尽头。
只是眼下,偌大的宅院所有外门,都被盐兵围了水泄不通。
而在盐兵之外,又是里三层外三层,看热闹的百姓。
林如海一身官袍,腰悬银印,立于门前,身后跟着两队盐院的文吏和盐兵,各立左右。
从身旁文吏手捧着的锦盘中,取出一道文书,林如海上前几步,站在门楣之下,高声与在场所有人宣读道:“胡家胡瑞,勾结官府,行贿受贿,买凶杀人,为祸乡里,囤货居奇,扰乱市场。”
“经查数罪属实,依法查封家产,革除盐引,押解入京,交刑部议处!”
宣读完毕,声音在人群之中回荡,久久不绝。
林如海立时向前招手,高喝了声,“来人,查!”
随即,盐兵如潮水般涌入胡家大院。
不多时,院中便响起各种哀嚎,哭泣声,几个管事模样的人便被捆绑着带出了府邸。
被丢在地上时,浑身还在颤动,在林如海面前磕头认罪。
人群中渐渐也响起了议论声。
“林大人这是动真格的了……”
“胡家可是扬州数一数二的大盐商,说抄就抄了?”
“你忘了?林大人先前差点被他们害死,这岂能干休?”
躲藏在人群中的盐商各家主,脸色渐渐变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