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薛宝钗微微发怔,迎春还以为她不信,便又补充道:“宝妹妹,当真不是我胡乱攀咬林妹妹。”
“我本也在意料之外。”
薛宝钗倒没反驳,她知晓迎春不会存了这般不堪的心思。
正要开口,又听探春在旁附和,道:“正是正是。当时林姐姐有意不让我们瞧,想来也是不愿传出去。”
而后语气加重,认真道:“宝姐姐既应了,可千万守口如瓶,莫要传出去了。”
薛宝钗微微颔首,撑着笑脸道:“好,我晓得了。”
顿了顿,薛宝钗又替林黛玉开解,“其实这些书也算不得什么。虽说市面上当作禁书,倒也没那么十恶不赦。”
“而且正如你们所言,文笔确有可取之处,看看消遣,无甚大碍。”
惜春在旁边眨着眼睛,天真地问:“这么说来,宝姐姐你也看过?”
薛宝钗俏脸一红,环顾四周。
三名姊妹,连同房里的丫鬟们都盯了过来。
不好意思应答,薛宝钗只含糊道:“总而言之,别当一回事就是了。”
“但也别大张旗鼓地看,让老太太、太太听见了,自然不好。”
探春等心思灵巧的几人,便心知肚明了,也不再深究,连忙转换话题。
“宝姐姐,你是从哪儿来的?”
薛宝钗点头,“从林府上来。”
探春又问,“那外面可有李公子的消息了?近况如何?”
薛宝钗这才想起府里的姊妹们消息不灵通,便招了招手,唤莺儿过来,将之前刊印的文选取了几本放在了桌面上。
“李公子今日已从督察院监出来了,我们会过面,一切都好。”
“如今有这篇著作传于京城,那些污蔑之词自然如雪遇初阳,尽数消散了。”
姑娘们好奇地接过去翻看。
薛宝钗又道:“听外面人说,污蔑李公子一事背后主使是王家的人,宝玉也只是被人利用了。真相大白以后,想必不日也会出狱了。”
姊妹们只顾着翻书,没有抬眼去看薛宝钗。
过了半晌,探春才抬起头来,赞叹道:“李公子果然大才。”
“这些文章精炼老到,用典化句极为讲究,辞藻如诗词一般,读来满口余香。若能结社一同玩赏,府里不知多热闹呢。”
迎春摇头责备道:“李公子结社,怕也是结文社了,怎会与我们这些姑娘家胡闹?”
而后探春才偏过头问薛宝钗,“宝姐姐,你方才说了什么?”
薛宝钗揉了揉额角,叹道:“我是说,宝兄弟兴许也要回来了。”
说罢,却见房中姊妹们并不在意,薛宝钗倒有些意外。
还是旁边侍书凑上来说道:“今日一早,琏二奶奶就备了宴席,应当就是给宝二爷接风洗尘的。”
‘难怪……’
薛宝钗点点头。
探春也是道:“祖宗都为了宝玉的事入了宫,他在外头定然无事的。”
话锋一转,又问,“宝姐姐,方才你说你是在林府过来的,也没去镇远侯府。”
“那便是在林府遇见的李公子?李公子在林府做什么呢?”
问起此话来,薛宝钗脸色显出些许不自然,起身道:“天色已晚了,就不说这些。”
“你们若是不必等着宝玉,就早些歇下罢。有关李公子的事,问起来叽叽喳喳没完没了,还是放在明日再说。”
打探李宸的事过多了,薛宝钗不欲回答。
探春也不禁有些害羞,不好再辩驳,忙送着薛宝钗出门。
秋日冷风吹在脸上,薛宝钗的鬓发轻轻拍打着脸颊,心里却乱糟糟的。
“姑娘,你想什么呢?”
莺儿从身后为薛宝钗披上了件外裳,探头询问着。
薛宝钗摇了摇头,心中暗忖,‘林妹妹果真能做出我想的那种事么?虽说种种迹象都表明极有可能,却仍让人难以相信。’
‘一时萦绕心头,挥散不去,接下来都不知如何面对林妹妹了。’
远处传来钟声,悠悠地敲了几响。
薛宝钗眼前倏忽一亮,“对了,我可以去寺庙中寻大师开解呀!”
……
镇远侯府,
林黛玉拖着一身疲惫回到了自己的屋舍。
这一日诸事不顺,好在最后自己力挽狂澜,没有留下任何可以给李宸占便宜的人。
宝姐姐、云妹妹都不在。
雪雁腿脚不便,紫鹃又要照料她,只剩李宸自己独守空房了。
念及此,林黛玉心头畅快了好几分,嘴角微挑,拾起桌上晾好的凉茶轻抿遮掩。
不多时,晴雯端着茶盘来收茶具,定睛看了她一眼,低声询问,“少爷可是累了?可要奴婢服侍歇息?”
林黛玉当真是身心俱疲,也想让人按按解乏,便点了点头。
但见房中仅有晴雯一人,还是忍不住问道:“香菱呢?她去何处了?”
晴雯道:“这几日是她父亲离家出走的日子,她娘亲便每年这个日子都要去道观祈福。”
“今年带着香菱姐姐一并去了,夫人也许诺给她家添灯供香,大约过一日才能回来。”
林黛玉点了点头,“原是如此,那今日就辛苦你了。”
李宸这具身躯,年长一岁又结实了不少,见得晴雯一人要忙前忙后,林黛玉体恤她操劳,又问道:“要不然叫小红上来替你分担一些,免得你太累。”
晴雯叉腰,娇嗔道:“小红那丫头笨手笨脚的,做不来这种精细活,交给我便好了。”
“还是说,少爷想选别个?那少爷多选几个,我出去便是。”
林黛玉偏头看了一眼在旁边嘟着嘴闹小性子的晴雯,有些哭笑不得,只得点头,“好好好,由你来。”
晴雯服侍林黛玉更衣、躺下,又用温热的帕子替她擦拭身体,而后轻柔按压。
床头烛灯摇曳,气氛渐渐柔和。
彼此背影交叠,呼吸声愈发清晰,暧昧便接踵而至。
晴雯尴尬得说不出话,只认真揉捏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