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上竟有如此奇男子,被您二位一同青睐,还为他这般争风吃醋,当真奇也怪也。”
“若有幸,我倒也想见一见这等人物是何姿态。”
心中则是念道:‘自是不如李公子的……’
薛宝钗摆摆手,“师父说笑了,您还在这寺中修行呢。”
妙玉收敛笑容,而后认真道:“世上之事,难得糊涂。看得太清,反倒是苦。”
“施主若信得过贫尼,便权当不知,留心观察便是。”
抿了口茶,又由衷说道:“不过,贫尼叮嘱施主一句,若是为了争夺一名男子而选用更为激烈的方式,便欠妥当了。”
薛宝钗连连摇头,“师父,我可从未如此想过。他们二人情投意合,我心底其实是支持的。”
“若说担忧,我只是怕自己没位置站在他们身边罢了。那位公子惊才绝代,身边少不了莺莺燕燕……”
妙玉点头,“若有如此心态,女施主非成大事不可。”
顿了顿又道:“施主有此容人之量,已是难得。贫尼见过的,像你这般的,你是第二个。”
薛宝钗眨了眨眼,“第二个?那第一个是何等的气魄?”
妙玉嘴角翕动,忍着笑意道:“第一位么……已是名义上的正室,却还帮着那位公子在外头寻觅妾室,私下里连名分都替人家安排好了。”
“当真有如此女子?”
薛宝钗惊讶道。
“此事并非道听途说。”
妙玉解释道:“出家人不打诳语,自不会欺骗施主。”
“只是事关友人名声,不能透露人家的身份。”
薛宝钗点了点头,不再追问。
妙玉替她斟了一盏茶,“可还有什么别的事?”
“暂时没有了。师父,以后我还能不能来叨扰?”
“自然可以。我在这寺中清修,本就没有什么意趣,身边都是生人,也说不上话。施主若愿意常来,我求之不得。”
妙玉顿了顿,面上浮起几分羞赧。
“只是……”
薛宝钗眨眨眼,听着大师的请求。
妙玉轻声道:“能不能每次来时,带一点城中的邸报或文集?权当消遣。”
薛宝钗目光落在妙玉头顶,巾帽下露出一角乌黑的发丝。
她心知这位大师还没有全数出家,半僧半俗,关注红尘之事,或许正是通过了解外面的消息来求得斩断尘缘的法子。
薛宝钗连连应下,“好,多谢大师。”
随后又向莺儿吩咐道:“我记得我们轿子上还有几本李公子的文摘,你去取来,先送给师父。”
回首,薛宝钗莞尔一笑对妙玉客气道:“来时匆忙,只带了几本在身上。是书坊刊印余下的,今日便送给大师了。”
‘李公子?’
妙玉心头一跳,面上却强忍着,只低声问,“李公子文选?倒从未听闻过,此人是谁?”
薛宝钗耐心解释,“此人便是近来京城中连中四元的镇远侯府李公子。被人构陷入狱后,以此文选传世,谣言不攻自破,反而名声大噪,平安归来。”
“大师若对四书五经有兴趣,可以参详一二,只可惜,今日没有邸报随身。”
妙玉收到文选,如获至宝,双手捧着,眸光微亮,连连道:“不必不必,如此便好,我……我就不送二位下山了。”
薛宝钗颔首起身,“大师留步,我们自行离去,告辞。”
妙玉将文选贴在胸口,目送薛宝钗的背影消失,才长长吐出一口气,低头翻开书页。
墨香扑鼻,当真是新印发的。
手指轻轻拂过扉页上李宸的花押,妙玉嘴角微翘,心底怦然。
‘李公子果然高中,这般人物,才配得上称作惊才绝代!’
……
林府,
李宸起了床,便是止不住的打喷嚏。
再一次用丝帕擦过了嘴角,呆坐床沿,李宸蹙眉思忖,‘定然是昨晚没有暖床的小丫鬟,弄得我夜里着凉了。’
‘这秋去寒来的,没有人陪着,怎么能行呢?’
门在外被叩了几响,紫鹃推门进来,手中端着托盘,将午膳摆在了桌上。
“姑娘,用膳吧?”
李宸定眼看过去,有一道牛乳蒸羊羔色香味俱佳,顿时食指大动。
一面吃着,李宸一面询问道:“雪雁如何了?”
紫鹃道:“已经见好了,肿消去了不少,她也不喊疼了。”
李宸点了点头,“伤筋动骨一百天。若是后面觉得不好,还是让郎中来看看。”
“将我桌上的这些饭菜分一些给她,我自己也用不了这许多。”
紫鹃笑道:“灶房里已经给她备好了,姑娘只管自己用。”
李宸悠悠舒了口气,抿了抿茶水。
紫鹃又在旁斟满。
她做事实在周到,让人心里踏实。
可一个人吃饭,到底让李宸觉得有些无聊,眉头不觉间微微蹙起。
紫鹃看在眼里,轻声问道:“姑娘,可是有什么忧心之事?”
李宸咽下一口肉,抬头询问,“今日师兄没来,宝姐姐也没来,云妹妹也没来吗?”
紫鹃点点头。
“那这府里也太冷清了些。”
紫鹃原以为姑娘是想要安静些,还想着让外头的粗使丫鬟先停了洒扫。
听她这么一说,才知是嫌没人陪。
眸光一转,紫鹃思量着道:“不过很快便是中秋了,林老爷操劳政务,怕是不能回荣国府过节。”
李宸倏忽眼前一亮。
林如海如今的身份,是绝对不会去荣国府过节的。
可与贾家毕竟有姻亲,不能直接斩断。
为了不让面子上太难看,不让外人觉得林如海冷面无情,那去荣国府探望长辈的差事,就只能落到林黛玉身上了。
后辈去拜见长辈,正合礼数。
李宸心头一喜,‘许久没有回过荣国府了,也不知姊妹们过得如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