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黛玉提笔书写,心思也活跃起来,追忆着换身的这两年时光。
初次来到镇远侯府时,她还是茫然无措,但凭借自身扎实的学识,迅速地折服了镇远侯夫妇,解开了李宸的困局,也是自此开启了李宸的科举之路。
连中小三元,林黛玉自以为是功不可没。
只是后来听闻父亲噩耗,林黛玉仍能记得当时自己脑中一片恍惚,茫然无助。
也是在那时,李宸毫无征兆,未经商量便毅然陪她南下,那份决绝的勇气,至今她每每想起,仍心动不已。
或许就在那一刻,自己的内心便真正愿意与他深深绑在了一起。
这样愿意为她冒险,为她奔波付出的人,林黛玉内心认定,绝不能辜负。
从此林黛玉再不愿称他纨绔,正视他的一切。
回想着这些,林黛玉脸色微微发红,嘴角的浅笑愈发深了。
北上归来,又考取了解元,这一路的辛劳,她自是最清楚的,很轻易地便将这些都记录在了纸上。
待打完简稿,林黛玉抿了口茶水,提起信纸再看了一遍,认真思忖着。
‘应该事无巨细都记下了,只是这样天翻地覆的变化,太过突然,到底怎样的说法才能让人信服呢?’
略一沉吟,林黛玉灵光乍现,又在前面附了一张纸,提笔写道:“前载秋季,昏昏沉睡,梦中偶得神女授书天卷,习经文,修德行,方能脱胎换骨。”
“神女常来梦中教诲,每至鸡鸣即去,从不流连。其天资纵横,如梦如幻,吾常不敢抬头直视其颜,唯恐亵渎。”
“平日里烧香祈福,皆为神女……”
“……”
“战事来时便是迫切,兄长切不可大意。也莫要立功心切,而将自身置于险境,多为家中父母考量,还待兄长平安归来。”
写罢,林黛玉满意地点了点头,将信纸折好收起。
抬头一看,案头的灯烛已烧得只剩一截残芯,火光摇摇欲坠,已然是三更天。
林黛玉赶忙站起身来,赶到床榻旁,娴熟地褪下衣物。
‘不好不好,快要换回去了。’
‘晕在桌子上不像话,还是得好好躺下才行。’
本来因为饮酒,脑中还有些晕乎乎的,若是这般躺下宿醉一晚,明日李宸定然会找上门来训斥自己。
林黛玉可不愿被李宸说自己才是那个不检点的。
连忙钻入衾被之中,拉过被子盖住肩头,林黛玉满足地阖上眼。
‘事情都让我办得如此妥当,连带着这些天经历的事也都写过了。’
‘明日他来,也只能是夸奖我了罢。’
……
天香楼,
姊妹们玩得太过尽兴,完全没有赏月的功夫。
互相陷害,痛快饮酒,就这么慢慢进入了深夜,还不尽兴,不想散场。
秦可卿怕大家玩的迷糊了,连歇息都走不出阁楼,只好取了楼下的一张波斯厚羊绒毯和引枕来,供大家席地歇息。
躺在上面,不但暖和舒适,还有种催人昏睡的香味,姊妹们欢喜不已。
待铺设了以后,从外面归来的薛宝钗,正与秦可卿打了个照面。
秦可卿行了一礼,“宝姑姑,可还要和她们去玩呢。”
薛宝钗往她身后望了一眼。
史湘云正捧着酒杯往探春嘴里灌酒。
李宸一手搂着王熙凤,一手指着对向的史湘云,探春笑得花枝乱颤。
平儿已经喝得眼神涣散,靠在她们身后的木柱上。
惜春趴在地上便睡着了。
迎春则是和邢岫烟在小案几上补酒,不过两人也都是醉醺醺的。
只有薛宝钗此时还勉强能够清醒,便拉着秦可卿往外面的廊道走。
“出来透透风,我有话想与你问。”
秦可卿微微颔首,将手边的物事都交给了瑞珠宝珠,便跟上前去。
两人来到外面的阳台,迎面吹着冷风。
月华如水,照在她们二人的脸颊上,倒能够让她们能够看清彼此的表情。
薛宝钗扶着栏杆,转头道:“辛苦你了,这一番操持,平白还为府里添了不少开销。”
秦可卿笑道:“宝姑姑言重了,只要长辈们尽兴便好。东府虽说不容易,但这一点家底还是拿得出的。”
薛宝钗摇摇头,“女人当家有多不容易,我是知晓的。家中没有个能顶得住事的男丁,不是好事,自容易被人看扁。”
“况且如今府里艰难,一分钱要掰成八瓣使,如何不叫人心疼?”
秦可卿苦笑了笑,没有应声,垂下头来。
薛宝钗拉起她的手,轻扶着道:“林妹妹并非没有考虑到这些,所以才让我来寻你。”
话锋一转,薛宝钗切入主题,“听说你还有个弟弟,如今尚在家中,若是不愿科举入仕,愿不愿来我这边做事?”
秦可卿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喜色,更多的还是难以置信。
薛宝钗颔首,“你兴许也想到了,这是李公子应允过的。”
“如此一来,你在东府上有什么难处,也可以通过你弟弟转圜一二。”
秦可卿十分心动,但想了想,还是摇头道:“不敢麻烦李公子。”
“宝姑姑,实是舍弟钟哥儿不够争气。平日里只愿顽乐,与宝二叔十分合得来,真让他去做事,只怕要给你们添乱子,比宝二叔还不成事。”
薛宝钗挽住她的手臂,语气恳切,“他现在年幼,不及弱冠,尚可如此。”
“但他早晚要娶妻生子,延续香火的,你如今可有余力接济他?”
“你父亲又已年迈,将来的出路又在何方?你不必嫌麻烦我们,我们是自家人。”
“哪怕是李公子看在和林妹妹的这层关系上,也会给几分薄面。”
“东府如今名存实亡,将来若是没有能袭爵的人,这个名号终是要剥去的。到时候,你又如何自处?”
秦可卿又犹豫起来。
她也是个聪明人,并非想不到自己的将来。
忽然,背后传来了史湘云的笑声,“林姐姐,我终于找到你的要害了,这下要你喝足了酒!”
姊妹们哄闹作一团,皆是言笑晏晏。
秦可卿恍惚回忆起来,方才她们顽乐的时候,在场的那么多人,说跟李宸有关系的,便都要喝酒。
其中只有迎春和惜春没有喝,便是连王熙凤都喝了。
如此一看,即便西府跟镇远侯府疏离,可王熙凤竟然暗中跟李宸仍是走的那么近,让秦可卿惊讶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