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湘云从木桶里钻出来,胡乱擦了擦身子,便也将林黛玉扶出浴桶,替她穿戴好新衣。
此时林黛玉的鼻血已止住了,只是鼻口还有些泛红。
史湘云再缠着她在软榻坐下,仍是心有余悸,“林姐姐,刚才可把我吓坏了。”
“你若有什么不舒服,千万要说,别瞒着。”
林黛玉点了点头,“放心,我省得。”
而后史湘云话锋一转,又促狭道:“不过,林姐姐方才看着我的身子流鼻血了,倒叫人怪不好意思的。”
“话本里都是书生见了仙女,才情不自禁流鼻血呢,林姐姐方才,就像个痴情公子似的。”
林黛玉白了她一眼,淡淡道:“呸,没羞没臊的。”
“你那身段有什么可看的?我不过是血虚火旺的老毛病,由来已久了。”
史湘云眨了眨眼,有些不服气地嘟囔道:“怎么没有可看的了?李公子都夸我不错呢。”
“你……”
这句话还真将林黛玉噎住了,怔怔地看着她。
史湘云见势不妙,赶忙跳下榻往外跑,“林姐姐莫要打我,我错了!”
……
晌午时分,镇远侯府。
李宸捂着头醒来,脑中一片天旋地转,好悬没直接从床铺滚下地。
香菱听见动静,掀帘进来,在床沿坐下,扶着李宸靠在引枕上,又递来温茶漱口,柔声道:“少爷,可好些了?”
“昨日吃了那么多酒,没歇息够,夜里又挑灯写信,耗了精神,今日自然亏虚乏力了。”
“灶上煮了些滋补的汤羹,一会儿便取来,少爷好歹用些。”
李宸点了点头,心里却暗暗排揎。
‘林黛玉可真能折腾,不是自己的身子,便不爱惜,昨晚又写了什么?’
待李宸缓了几口气以后,香菱便从外头端来一只青花盖碗,揭开盖子,热气腾腾,是一碗浓稠的汤羹。
里头枸杞、党参和着几味名贵药材共同熬制出来。
李宸微微一怔,疑惑道:“府里如今还有这个?娘舍得拿出来给我用?”
香菱眨了眨眼,这是宝姑娘今日命人送来的,夫人应当不知,是晴雯去熬的。”
李宸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舀了一勺送入口中,甘中带苦,倒是暖胃,便又问道,“只送了这些?可交代了什么事?”
香菱颔首,“宝姑娘说,若少爷得了空闲,莫要忘记先前答应的事。”
“答应的事?”
李宸扪心自问,印象中自己还真没有跟薛宝钗有过什么约定。
难不成又是林黛玉自己上擅作主张了?
又或者是秦钟的事?
可区区一个秦钟,还不值得催这么急吧。
压下疑虑,先将汤羹用完,便吩咐香菱下去收拾。
李宸独自来到书案前,寻起了昨夜林黛玉留下的信,从头至尾通读一遍,而后便慢慢勾起了嘴角。
‘林黛玉还怪自恋的,自比神女,亏她想得出。。’
不过这种事情倒像是傲娇的她下意识能做出来的,而且在酒水的作用下也不稀奇。
虽然说羞耻是有一些,但还真是一个比较适宜的说法。
不然,短短两年,从一介纨绔到连中四元,若无些“神迹”遮掩,谁能信服?
这个时代的人,本就信这些神佛天启。
有了这个幌子,再离奇的事也能解释得过去了。
“既然如此,留着罢。”
将信纸放下,李宸叹道:“我再润色几句,便寄出去。”
后一张纸,是林黛玉拟定的问候,李宸看了也是满心感慨。
‘兄长在边关戍边,着实不易,而且听这口气,还要用兵?也不知朝廷有什么打算。’
‘再晚些去林府上吧,看看老丈人会不会回来,能不能从那里得到什么消息。’
至于林黛玉那边,李宸便抛在脑后了。
……
“云妹妹,你怎总跟着我?我说了,当真没事。”
林黛玉眨眼看着面前的史湘云,语重心长地道:“我也没有怪你,自然知道你是玩笑话。”
“反倒是你过来端茶递水的,活像个丫鬟,似是我在欺负你一般。”
史湘云抽了抽嘴角道:“林姐姐,你还真是把昨晚的事都忘干净了。”
“我不说了,给你做一日的丫鬟吗?”
“嗯?”
林黛玉一愣,而后袖子里的手便不觉握紧,嘴角微抽,心底排揎,‘定是李宸这厮又在调戏姊妹们,明知道我要换回来,还如此行事,就是在与我耀武扬威!’
面上则是不显,林黛玉淡淡道:“我先歇息会,等可卿为我请的郎中,你自出去玩吧。”
“那好吧。”
既然被下了逐客令,史湘云便也只能出了门。
为林黛玉掩上门以后,史湘云轻吐了口气。
‘昨晚玩笑的心思,今日还没收回来,又跟林姐姐打趣,只怕会惹人厌烦。’
‘方才也不知道凤姐姐她们什么时候走的,昨晚看着热闹,却怕他们记恨我,还是去寻她们看看吧。’
史湘云如此想着,便下了天香楼,出了东府。
顺着东西两府的暗巷,便直接来到了西府这头。
恰巧暗巷的出口就连着王熙凤院的墙后,只绕过一圈,便能听得了王熙凤房中说话的声音。
“昨晚你那点龌龊心思,怎得今日还没收回来?做起事来也不用心,想让我赶你出去,好成全你去镇远侯府了?”
随即便传来平儿委屈的声音,“奶奶,您怎么又提这事?那会儿是意外,李公子怕我摔了才扶了一把……”
“呵。”
王熙凤冷笑一声,“说这些有什么用?七仙女叫人偷了衣裳,还得嫁给那个偷衣裳的呢。你一个丫鬟,被人搂了一把,以身相许不都是轻的?生七个八个的还差不多。”
平儿抹着眼泪,不甘道:“我看奶奶是自己心里头有鬼,才老拿我说嘴。”
“奶奶那会儿,可未必是意外。”
史湘云在外面瞪大了眼,双手捂嘴,内心翻涌,‘嗯?所以昨晚那个……她们抱的是李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