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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远侯府,
甫一回到府里,李宸便忙来堂前问候娘亲。
此时,邹氏正与春桃在堂后的耳房里做针黹女红,见他进来,只抬了一眼,便继续手里的活计。
春桃自觉地去伺候茶水,邹氏方开口道:“回来了?他荣国府上没有以势压人,欺负你吧?”
“我始终觉得,这荣国府像一块烂泥,不该沾惹,弄得一身骚,偏生你还要去。”
李宸颔首接过了茶水,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应道:“人家真心相邀,又是同为勋贵一脉的家世,若一口回绝,反倒失了礼数。”
“更何况,咱们两家先前多有龃龉,如今人家主动修好关系,我们何妨大方些?”
邹氏将手中的针线往筐里一丢,斜睨了一眼,撇嘴道:“倒轮到你给娘来讲道理了。”
“说得好听,我还不知道你?自是看中了人家府里的姑娘,才傻呵呵的跑过去。”
“要我说,有了林姑娘、薛姑娘还不够?你倒还要见多少个?”
李宸摸了下鼻尖,尴尬地偏开头。
邹氏又道:“香菱,晴雯也算你房里的知心人了吧?你可都与她们腻烦了?”
李宸连忙摆手,“娘,这又说的什么话?我还未及弱冠呢,怎会整日与丫鬟行那些事?”
“你知道就好。”
邹氏眉头一紧,“只怕你是吃着碗里的,想着锅里的。”
“没等林姑娘嫁过来,一早给她敬茶的人倒排成了队,那是什么景象?”
“不说不成体统,你师父能情愿?到时候一早上轮不到给父母高堂敬茶,你们那边倒先忙得不可开交。”
李宸哭笑不得,心底叹道:‘若真有那一幅场景,也不能全是我的责任吧?’
邹氏摆摆手,“好了好了,心思多用在读书上,眼看着会试也就还有五个月了,好好准备,争取中个进士,光耀门楣。”
“也给你师父和林姑娘一个交代,别忘了你哪怕中了解元,议亲一事都没半点眉目呢。”
李宸连连点头。
邹氏又道:“对了,今日有进京赶考的学子来府里拜访。名义上是来拜访你爹,可你爹在军营里,他又不通文墨,接待了也是让人笑话。”
“你若想见,便让门子把拜帖直接送到你房里去。”
“儿子晓得了。”
邹氏上下打量了李宸一眼,嫌弃道:“下去换身衣裳,早些歇着,又出去吃酒,真是屡教不改。”
李宸嘴角一撇,以为冤枉。
他还真是很少吃酒了,却也无法辩解,只得如此离去。
春桃收拢好茶具,又过来给邹氏斟水,低声安抚,“夫人,也不必对二少爷这般严苛吧?如今他定是知道分寸的。”
邹氏捧起茶盏抿了一口,摇头道:“我只是往最坏处想他,不是贬低他,是想给他提个醒,免得滑到山谷里抽不出身。”
“他年纪尚轻,最怕养出傲气,若不忠言逆耳,再在旁边说些宽宥的话,还不知道尾巴要不要捅破房顶呢。”
春桃连连点头,“夫人顾虑的是,只是说林姑娘嫁进门来前,清早被妾室堵门请茶,也未免太夸张了些。”
“哪里弄得来那么多心甘情愿的女子?还都是能入少爷眼的,少爷眼光高着呢,瞧着也就薛家那位还差不多。”
“如何端好这两位,想必少爷都焦头烂额了。”
邹氏吐了口气。
“不知他焦不焦头烂额,我倒是有些焦头烂额了。儿子风流,倒让我这个老妈子难做。”
春桃见邹氏脸上笑着,心知她是在自我调侃,便也跟着笑道:“那还真是甜蜜的苦事。”
邹氏翻了眼,“哼,甜个屁。这都头疼得不行了,往后还有更头疼的呢!”
……
回到房间,
李宸脱掉了衣服,卸下了绑腿,由香菱和晴雯两个伺候着沐浴梳洗。
待一切收拾妥当,便来到案前,铺开纸,研了墨,提起笔准备久违的给林黛玉留信。
“文社一事,你做得极好,出乎我意料,往后可保持此风。然近来入京士子渐多,鱼龙混杂,不可再让文社纳新。我已立下规矩,你须秉持而行。”
“会试临近,师父已给了点拨……”
写完正事,李宸笔尖一顿。
想了想,又将荣国府之行的所见所闻也写了进去。
提到贾政代贾宝玉致歉一事,正要再往下写,门外忽传来叩门声。
李宸收好纸笔,应声道:“进来。”
小红推门进来,规规矩矩行了一礼,禀报道:“少爷,今日我去坊间转了一圈,没有什么异事。”
李宸问道:“秦家的那位可上工了?”
“还没有。”
小红摇了摇头,“许是中秋的缘故,还没出府。”
秦业六十老来得子,将秦钟视作命根子,嘴上教训得重,真要让他出来做苦差事,怕是舍不得。
李宸没有再问。
反而是小红从身后取出一方信纸来,交到案前。
“薛姑娘送的?”
小红摇头,“是荣国府平儿姐姐送的。”
“平儿?”
李宸面色一怔。
小红识趣地退了出去。
待拆开信纸,凑近灯台一观。
这一手字迹倒写得娟秀端正,虽说算不上大家风范,对一个丫鬟而言却已是极难得了。
笔划之间能看出练过些时日,临的大约是簪花小楷。
“吾在府中,一切安好,未有苛待,李公子切勿来府。”
短短一行字,没有多余的话。
李宸看完,轻轻叹了口气。
平儿这般有良知的姑娘,被王熙凤那样逼着做戏,也是苦了她了。
原著书中王熙凤做出那些为非作歹的事,平儿跟在身边,心里大抵也是煎熬的很。
李宸想了想,后面的事便不写进去了。
只将这一方字条夹在了其中,心中暗忖,‘交由林黛玉去料理吧,这等鸡毛蒜皮的小事,顶多身子上吃点亏,让凤姐骗点钱罢了。’
‘就怕她不惦记我的钱,只要她惦记了,我自有办法让她加倍吐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