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香楼的事,你倒真沉得住气,还真不来分说。姊妹们都被你当做取乐解闷的了?你把贾家当了什么?”
林黛玉愤愤地落笔,这些天积压的烦躁心绪在临换身的前一天,都倒了出来。
“你近来是愈发没了章法,当着姊妹们的面那般说话,将人置于何地?莫非心里真做着齐人之福的梦不成?”
“几次三番说过,休想对府中的姊妹们起不轨之心。宝姐姐的事还没理清楚,又招惹上了云妹妹,你倒还没完了……”
写到此处,林黛玉搁下笔,望着这一句句,心底一阵烦闷。
薛宝钗如今的态度已足够让她头疼。
似乎认定了她不是来打乱这个家,而是来加入这个家的。
还一心想要将两人的关系推向更好的方向。
这些姊妹们再帮倒忙,李宸怕是真要来着不拒,尽数笑纳了。
倘若一日,姊妹们又聚在李宸身边围成一圈,她站在旁边,只会觉尴尬的无以复加。
“姑娘,早些歇下罢,时候不早了。”
紫鹃捧着木桶进来,在内室摆好,供林黛玉沐足梳洗。
林黛玉收好手中的册子,按进抽屉里,起身道:“有劳了。”
而后便褪下了绣鞋,露出一双光洁如玉的小脚,嫩如珍珠的脚趾粒粒分明,再洇入水中,仿佛有了一抹光泽。
林黛玉靠着椅背,感受着温度顺着小腿一寸寸爬上肌肤,惬意地吐着气。
脚尖抵着桶壁有一下没一下地蹭着,而后自然而然地摊开手臂,看向面前的紫鹃。
紫鹃正在收拾梳洗的用物,见林黛玉这副模样,便偏了偏头,问道:“姑娘,怎么了?”
林黛玉恍然,‘对了,这是紫鹃。往日都是香菱和晴雯在身旁伺候按摩的,她应当还不熟悉。’
脸上微微笑道:“今日身子有些劳累了,肩膀酸得很。姐姐过来给我揉揉,好不好?”
紫鹃颔首,“原是此事,这便来了。”
挽起袖子,手指放在林黛玉的肩头,紫鹃轻轻揉捏着,“姑娘,如何?”
林黛玉略一沉吟,道:“紫鹃姐姐,可好再用力些?”
“用力?”
紫鹃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又看了看林黛玉的肩,苦笑道:“姑娘皮肤嫩,用力一捏就是一个印子,倒像挨了打似的,我怕弄疼了您。”
林黛玉摇头道:“无妨,近来操习身体,骨肉筋脉酸痛,正是要用力才能缓解。”
紫鹃颔首,“那好吧,若是疼了,姑娘就开口。”
拨弄了鬓发,紫鹃指尖便加了几分力。
一番折腾下来,果真留下些红痕。
林黛玉轻轻摸了摸,道:“倒也没有太痛,身上酸是正常的。”
紫鹃长长吐了口气,“姑娘满意就好。”
见她累得额前渗汗,林黛玉难为情道:“近来房里的事都让姐姐一人张罗了,雪雁那丫头不知还得将养多少功夫,好歹也为姐姐分担些才好。”
紫鹃揩拭了下额头,叹道:“她在房里闲不住,本身静养个十几日就该好的差不多了,昨个又看了郎中,说还得养一月有余,开了几副活血化瘀的药。”
林黛玉颔首道:“好吧,让姐姐操劳了。”
紫鹃摇头,“姑娘歇息,我便再去看看她。”
目送着紫鹃离去,林黛玉便自顾自地往床榻上去了。
床头上,紫鹃已经细心地点好了暖炉,床榻之下的地笼也已烧好。
入冬的寒气被挡在床帏之外,周身暖意融融,催人眼皮愈沉。
林黛玉平躺进锦被里,心绪飘然。
‘宝姐姐、云妹妹都没来,这一回可不能再让他得意了。’
‘这些日子也不知他在忙着什么,竟当真不来看我一眼……’
‘府里的家书应当已经送去边关了?不知他兄长会如何回信……’
良久,林黛玉翻了个身,忽然觉得身上微微见汗,粘在寝衣上,不太舒坦。
林黛玉脸颊微红,暗忖,‘这……还是擦拭一遍好些吧?不然明早起来,李宸嗅到一身汗味,也太难堪了些。’
再看了一眼周遭的取暖之物,林黛玉叹道:“那太医或许说得不错,我如今已不那么怕冷了,旧时用的这些物事,反倒捂得人出汗。”
起身想招呼紫鹃撤下去,又想让人帮忙擦拭,可刚坐起来便记起紫鹃方才忙得脸色发白。
天色已晚,何苦再劳烦她这一回?
林黛玉自是不忍心看她太操劳的,哪怕是差使别的小丫鬟,紫鹃定然也会起身陪着的。
念及此,林黛玉只好自己熄了炉火,又躺回去。
低头嗅了嗅寝衣,汗味淡淡的,倒也不算难闻。
林黛玉心安了些,心底念着,‘若连这个都嫌弃,那便算了。’
撇了撇嘴,林黛玉便又合上眼,睡了过去。
……
翌日,
一睁眼,便是林黛玉心有预期的镇远侯府了。
香菱在面前撩着床幔,晴雯持着鸡毛掸子在旁边打扫。
见她睁开眼,两人都凑过来。
晴雯捧着衣物,香菱先送上一杯温水。
“少爷醒了,先用膳,还是先沐浴,还是先去操练?”
林黛玉想了想,“先操练罢,回来再沐浴用膳。”
随即,便穿戴一身短装,来到了隔壁右耳房里。
这里沙袋、石锁、木桩一应俱全,比林府方便得多。
林黛玉先是提了一阵石锁,又对着沙袋打了几拳,最后在木桩前将李宸教的拳路走了一遍。
虽说此时她的武艺还远不足能对敌的程度,但一招一式已有了模样,至少香菱和晴雯看不出什么差别。
弄得浑身大汗,林黛玉只觉痛快。
低头闻了闻自己,只有清爽的汗味,林黛玉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时候沐浴一番正是爽快。’
归来用膳后,没花多少功夫,便来到案边修习文章。
当她坐在案前时,除非有吩咐,晴雯和香菱便各自退到一旁做自己的事。
林黛玉乐得清净,先从抽屉里搜寻一番,找到李宸留下的手札,里面记着他的话。
‘果真没有说天香楼上的事,他还真就像这样敷衍了。舅舅寻他,只是为了替贾宝玉道歉?’
‘贾宝玉此人愈发小家子气了,连官都没当上,嫉妒心便这般强,竟想出如此下作的手段来害人入狱。’
‘也不知读书怎就读成了这个模样,口口声声看不起庸碌之辈,自己倒比谁都难看。’
林黛玉摇了摇头,就打算搁置一旁了。
却是一抖,一张字条掉了下来。
林黛玉眉间微皱,拾起一看,竟并非李宸的笔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