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熙凤又在后面喊道:“找仔细了,人不见了,拿你是问。”
而后再看向平儿,冷哼道:“真是摆不正自己的位置了,你还记得你是哪儿的人么?不论何事,胆敢对你主子隐瞒,早晚打发你回老家去!”
丰儿寻了一圈,各处都没有踪迹,最后只有最深处那架衣橱还未查看。
慢慢走了过去,丰儿对着柜门敲了敲。
里面的林黛玉连忙屏住了呼吸,连眼都不敢眨了。
透过这个缝隙,她已经能看到面前的丰儿。
只是好在她这边光线很暗,看不清柜门中有没有人。
丰儿低头看了看显然有痕迹的锁,心底犹豫了片刻。
却听王熙凤又在背后喊道:“磨磨蹭蹭的做什么呢?寻到了吗?”
丰儿回头道:“奶奶,各处都没有呀。”
王熙凤闻言,转身就要走过去。
平儿连忙跪倒,哽咽道:“奶奶,非要做得这般绝么?哪怕看在林姑娘的面子上……”
王熙凤回头瞪眼,厉声怒道:“便是看在林妹妹的面子上,也非得教训他一番不可!”
“让宝玉吃了那么多苦头也就罢了,这小子招惹了林妹妹,却又如此浪荡,举止下流,暗戳戳地觊觎他不该觊觎的东西,不该给他提个醒?”
王熙凤似乎有意抬高了嗓音,就是故意给里面的人听着。
“要我说,这男人也是没什么出息,看着自己中意的丫头在外面哭,自己却当个缩头乌龟藏起来,还什么解元公呢,狗屁也不是。”
说着,便不顾平儿,往丰儿的方向走。
待立到柜门前,上下端详了眼,嘴角勾起些许弧度来,而后转头与丰儿道:“打开!”
丰儿无法推拒,只得上前摘下了锁,而后用力往外拉,却是拉不开。
里面林黛玉,用力扒着缝隙,垂死挣扎着。
丰儿憋得脸色通红,柜门却是纹丝不动。
王熙凤上去一下拍在她的脑袋上,斥责道:“你这死丫头,莫不是也在演我?门还打不开了?”
丰儿尴尬道:“奶奶,我用力拉了,当真不开。”
王熙凤上前拉了两下,果真似是塞住了一样。
心底冷哼,‘跟我玩这套?我倒要看看你能憋到几时。’
况且,里面连个扶手都没有,怎么跟外面的人用力呢?
王熙凤眯了眯眼,转身叹道:“罢了,兴许就是许久未用,门框也斜了,打不开也正常。”
“咱们先回去吧。”
丰儿惊讶地张了张嘴。
平儿也不可思议地抬起眼来,忙站起身来上前,以为奶奶是回心转意了,最后给她留些体面。
却不想王熙凤突然回身,用力一拉柜门。
哗啦一声。
果然开了。
柜门豁然洞开,林黛玉猝不及防地扑了出来,直直撞在王熙凤身上。
两个人都失了重心,一同跌倒在地,满室尘土飞扬。
旁边柜子上稀稀落落地掉下来几件杂物,砸在地上发出几声闷响。
王熙凤被砸得不轻,眼前晕了那么一瞬。
有个肉垫在下面,林黛玉反而好受些,两手慢慢支撑起身子,习惯性地攥了攥用力。
尘埃未定,丰儿却是对眼前的这一幕彻底看傻了眼。
在她的视角里,李公子和奶奶的姿势简直不堪入目。
李公子不但骑在奶奶身上,双手还正按在胸脯上。
王熙凤回过神来,脸上的惊讶还未尽数褪去,但见到这双咫尺近的眼睛,面上顿时羞愤交加。
林黛玉连忙解释,道:“在下并非故意……得罪了。”
王熙凤咬牙道:“那你还不拿开?”
“哦……”
林黛玉忙移开手。
可王熙凤的杏子黄绫袄上,却已留下了两个清晰的黑手印。
这般大的动静,也吸引了府里的下人过来探视。
廊下叽叽喳喳地传来议论声,王熙凤心下慌乱。
这个时候,被人撞破,不得以为她正在和李宸行什么不轨之事了?
便是抬出平儿来也不行。
‘这下是黄泥巴掉裤裆了。’
王熙凤心头一颤,忙吩咐道:“愣着作甚!还不快把人都拦下来!”
丰儿连忙得令离去,还不忍回头看了一下她们二人。
王熙凤摔得不轻,坐在地上。
林黛玉站在旁边,有些不知所措,想要关心,又不知如何开口。
待见到平儿过来,忙想起正事,解释道:“二奶奶,我今日是被平儿唤来的不假,但不单单为此……”
林黛玉想着,与她们主仆二人讲清楚,免得再生嫌隙。
王熙凤闻言,心里却是陡然一惊。
方才这小子按在自己身上,明显感觉他是用了力的,占足了她的便宜,甚至身上都疼了。
‘这小子还真不掩饰了,好大的胆子,不是为了平儿来的,那就是为了我来的?’
‘难怪三番五次地过来撩拨!他也去过扬州,定然知晓贾琏已经不行事了的内情,所以对我这个活守寡的起了心思?’
王熙凤越想越后怕,连连摇头道:“别说,别再说了!你的心思我清楚了……”
“当真?”
林黛玉心头一喜。
她也一直觉得凤姐姐不是那般不通情达理的人。
“这便好,今日误打误撞,又平白弄出了许多误会,我们快些出去,也好讲得清楚,别落人话柄。”
王熙凤听着外面嘈杂的哄闹声,抬头看向林黛玉。
心底不觉念叨,‘这时候出去,如何讲得清楚?这小子,莫不是在威胁我?’
心一横,王熙凤咬牙道:“行,反正平儿这丫头心思也不在这,你把她带走吧,莫要再打旁的主意。”
林黛玉愕然,“为何?将平儿许给我作甚?这没道理呀。”
王熙凤挣扎着起身。
抬头看向林黛玉,瞪圆的眼睛,在黑暗中仿佛饿狼一般,逼得王熙凤连连后退。
‘是这小子的秉性,还得寸进尺起来了,当真可恨,只得认栽了。’
王熙凤再望向外面廊道中还没散去的人,转头看向林黛玉,压低声音道:“我最多再给你五百两,算平儿的嫁妆,再多一个子儿也没有。”
“不然,我就让丰儿让开,大伙都进来瞧瞧,咱们鱼死网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