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熙凤说得着急。
林黛玉反而更为着急,抬手想拉住她道:“我当真不是来要平儿的!”
王熙凤似是怕被蛇咬了一样,倏忽缩回手,让林黛玉扑了个空。
回头又啐了她一口,道:“不检点的东西!还敢口出这种轻浮的话!你等着,我定会在林妹妹面前告你一状!”
说罢,王熙凤不敢再与林黛玉纠缠,忙抽身离开。
往外面走了几步,与迎过来的平儿,低声吩咐道:“待一会儿,门口的人散净了,你就带他从小门出去,别让旁人看见!”
平儿脸上泪痕刚干,这会儿脑中还被王熙凤方才的话弄得有些晕头转向。
一抬眼,又不觉问道:“奶奶,那我怎么办?”
王熙凤跺了跺脚道:“你也不用回来了,我只跟房里的人说,让你回老家了。”
“往后也少从街上露面,免得被府里的人撞见。”
“啊……”
平儿张了张嘴,不知如何开口,可王熙凤已是头也不回地走了,只好转头再看林黛玉。
林黛玉用手帕擦着脸颊,眉头深深皱着,面上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之中。
‘凤姐姐这是闹哪出?我几时说要平儿了?’
‘她二人闹了别扭,我从中说和便是,何至于将人硬塞给我?’
见平儿垂着头走过来,林黛玉连忙道:“平儿姑娘,这其中还是有误会,你带我去你家奶奶的院里,我要帮你分说明白。”
平儿闻言,心下也是不知所措。
手中死死捏着帕子,攥得满是汗。
她知晓,一旦是奶奶认定的事,那便没有商量的余地了。
摇了摇头,平儿的话语细若蚊吟,“李公子,我家奶奶恐怕不会见您的。”
林黛玉急道:“为何?她若不见我,你还能当真跟我走不成?”
平儿闻言,脸上一烧,缓缓垂下头,轻轻“嗯”了一声。
“不……行吗?”
林黛玉听得眼前一黑,抽着嘴角道:“平儿姑娘,现在不是玩笑的时候。”
正在此时,外间丰儿走了回来。
手中拿了一叠银票,塞进平儿的手里道:“这是奶奶给的,外面这回没人了,平儿姐姐,快走吧,迟了又不知会闹出什么事来。”
“东府那边虽说罕有人在,可一旦被发觉了,又理不清了。”
再看向林黛玉,丰儿一脸钦佩心道:‘李公子当真是好手段,我第一次见奶奶有被逼到这个份上的。’
开口却说,“李公子这会恐怕不是死缠烂打的时机,要不您先回府里从长计议?”
端详着林黛玉有些发呆的面容,丰儿越看越觉得好看,对平儿的遭遇只有满脸艳羡。
心中不由想到,‘如果李公子真的喜欢我家奶奶的话,平儿走了,那我岂不是贴身丫鬟?未来……’
丰儿嘴角不禁上翘。
林黛玉紧抿着嘴唇,心底哀叹。
‘李宸这具身子,终究不可在荣国府随意走动。若擅自闯入内府,恐生祸端,便先回府里吧。’
再看向平儿、丰儿,林黛玉道:“我这便出府,你二人先回房里,与你家奶奶说清楚,我改日下拜帖,名正言顺的来拜会,会将今日之事与她申明的。”
而后便往外走。
平儿上前一步,想要跟随。
林黛玉却回头止住了她,语重心长道:“平儿姑娘,不可再这样一错再错了。”
“你心里有杆秤,又是要强的姑娘,我知你不会违背本心做事。”
“所以,便不愿见你内心煎熬着做出选择。”
说完,郑重地点了点头,转身大步而去。
平儿怔在原地,胸中心神激荡,一时之间都难以停歇。
‘我不过是个丫鬟罢了,比起妾来还更贫贱,被人转手送走不是什么稀罕事,可李公子偏生将我当个人来看,只怕我内心煎熬,与奶奶分割不舍。’
‘若真能追随这样一位主子,得是多少年修来的福分?’
平儿心念及此,丰儿却是已经将这话说出口了。
“李公子行事光明磊落,收放自如。有这样主子侍奉,真羡慕香菱和晴雯她们。”
平儿垂下头,脸颊酡红,“说这些不相干的作甚……你我身份低贱,不敢高攀贵人。”
丰儿拍了拍平儿的肩头,思忖着道:“好姐姐,你说的不错,可我觉得,荣国府好歹是个国公府邸,你又是奶奶旁边的大丫鬟,换个主子侍奉,倒也衬得上吧?又不是有名分的姨娘。”
“可李公子这一番态度如此认真,分明是如果你过门一定会给你名分的样子。”
“别气馁,姐姐定是还有机会,到时候可别忘了妹妹。我先去看看李公子能不能平安出去。”
平儿怔了怔,目送她离去。
自己无可奈何,深叹口气,只得再返回奶奶的院子里。
刚走到廊下,透过窗边便见得里面的王熙凤十分不淡定,独自在堂里来回地踱着步子。
嘴里咬着指甲,脸上恨恨的,像在磨牙。
身上也已经换过一身衣裙了,而方才丢掉的那件,早已被揉成一团,扔在了墙角,似就要这样丢弃了。
一身衣裳就要十好几两,平儿舍不得,入门后便过去拾起来,想要拿出去清洗。
王熙凤听得动静,也没回头,只随口问道:“丰儿,你来得正好,这身衣裙你赶忙丢了去。”
“还有那登徒子,走了没?”
平儿转过身道:“奶奶,李公子已经去了。”
转过身,见是平儿当面,王熙凤吓得后退了两步,一屁股坐在了炕沿上。
平儿上前,又将手里拿着的银票摆在了炕几一角。
王熙凤抬起头,惊恐的瞪大了双眼,颤声问道:“他这是什么意思?”
平儿摇头。
王熙凤一拍额头,满脸懊悔,“完了,我非得招惹这么一尊瘟神作甚?拿了五百两也不行?”
再看向平儿,王熙凤问道:“临走前他可说了什么?”
平儿颔首,如实道:“李公子说,改日下拜帖,名正言顺的来见奶奶。”
王熙凤气愤至极,将银票拾起,又摔在炕头上,怒道:“这登徒子,非要将我的脸皮当鞋垫子踩!这种事哪有名正言顺的道理?真把我当成什么浪荡货色了不成?”
“他贾琏是不行了,可我也没到那个份上!”
李宸竟然是想将荣国府当做他的淫窝,竟要就在这院里与她媾和。
若不是还有府里的事情交代不出去,王熙凤都想去南方躲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