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这五百两银票又塞进平儿怀里,又赶忙来到梳妆台下,将自己平时存财物的匣子取了出来。
翻出一支金镶玉簪子、一方地契,连那件脏衣裳也一并给平儿披在了身上。
“你现在就去镇远侯府,我当你是义女送出去,够不够?你不许回来,也不许让他再来!”
平儿怔怔地看向王熙凤,见她言辞并非作假,犹豫着终是点了点头。
……
丰字号,后堂,
薛宝钗坐在案后,审视着面前一个唇红齿白的少年。
其人年岁不大,穿着朴素,身体羸弱,眉宇间尽是女子的秀气。
男生女相,五官的确出众,只是薛宝钗实在欣赏不来,开口冷冷道:“令尊许你出来做事了?”
“没。”
秦钟摇了摇头,声音细软,“是姐姐再三催我,我才偷偷出来的。”
“父亲近来公务繁忙,顾不上我在家。”
莺儿在旁问道:“为何令尊偏不愿让你出来做事?竟像养金丝雀一般关在家里。”
秦钟叹道:“这位姐姐不知,家父是个老迂腐,非要觉得读书才是正途,商贾是下贱之道,不许我沾染。”
闻言,薛宝钗的眉头也不禁一皱。
秦钟才发觉自己失言,连忙补充道:“不是不是,这不是我的想法,姐姐说这边好,定然是好的。”
薛宝钗微微颔首,又唤了个人进来,吩咐道:“曹掌柜,劳烦你先带他。”
“他家住外城,离你的铺子不远,你先手把手教他做咱们的事。”
“若吃不了这苦,也不必惊动他父亲,直接放他回去便是。”
老掌柜领了命,一拱手,带着秦钟退了出去。
门关好,莺儿皱眉问道:“姑娘,你觉得他如何?”
薛宝钗摇头道:“不是个能沉下心做事的人,面相浮,担不起事。”
“见的世面也少,待人接物缺了规矩。方才说话时,眼里也没把我们当回事,这样的性子,难成气候。”
莺儿叹了口气,复又给薛宝钗添好茶水。
正在此时,门忽然被推开了。
薛蟠摇摇晃晃地走了进来,一提腰间系带,揉着肚子道:“妹妹,方才出去的那个哥儿是谁?家住哪里?”
薛宝钗皱眉,“你来做甚?不好生在梨香院陪着娘亲。”
薛蟠讪讪一笑,挠头道:“我这不是最近手头不太宽裕,娘不肯给我,只好来寻你周转周转。”
薛宝钗瞪眼,“这个月中不才支过银子给你?怎的又来要?”
薛蟠难为情道:“妹妹,这不是近来交了几个朋友,开销大了些吗?”
“若兰他还在门外等着呢,妹妹可别驳了哥哥的面子。”
薛宝钗低头翻账册,不再理会。
薛蟠便知道是不答应了,不由得又走近些,手按在桌角上,转而说道:“宸哥儿这不考了解元,我们一直想跟他庆祝一番来着,奈何他一直忙着,没抽出功夫,这会儿行了,我还没存下银子。”
“如今,我便是去请他的。”
薛宝钗闻言,搁下了笔,抬眼问道:“当真?”
薛蟠暗暗撇嘴,‘一听见宸哥儿比什么都管用,我这妹妹,真是白养了。’
‘算了算了,宸哥儿是好弟兄,赔给宸哥儿,也不会亏待我。’
面上不显,仍是笑着,“那是当然了,我们正要去他府里呢。”
薛宝钗在算盘上打了个数,莺儿会意,便从身后的钱匣子里取出三张银票。
递了上去,薛蟠一点,嫌弃道:“怎么才三百两?都不够我吃喝几日的。”
“不是给李公子摆庆功宴?你们三人每人一百两,还少了?”
薛蟠捂嘴,忙躬身道:“够了够了,妹妹说的是,我这就去了。”
薛宝钗翻了一眼,又垂下头来。
薛蟠赶忙收好银子离去。
一出门,手上摸着银票,薛蟠心底盘算着,‘三百两,去醉仙楼吃一顿,差不多要花个大几十两,剩下的我再省省,应当能勉强度个三五日。’
打定主意后,便赶忙启程,前往镇远侯府。
一刻钟后,薛蟠在镇远侯府门前下马,上前询问道:“我是薛家薛文龙,来拜访宸哥儿的,帮我往里通传一声。”
门子见他并非陌生之人,便当即告知,“我家少爷今日不在府里。”
薛蟠疑惑,“那去了哪里?”
门子摇头。
“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
薛蟠叹了口气,“可惜了,醉仙楼新来了个花魁,还想着让宸哥儿去露一手呢。”
“那些小娘子就爱吃他那一套,写首诗,念几句词,魂儿都飞来了。”
“看来他是真没口福了,便宜哥哥自去享用。”
薛蟠摇着头往外走,却见一架马车急匆匆地驶来。
帘子一卷,走下来的人薛蟠还很熟悉,竟是荣国府里王熙凤身边的大丫鬟平儿。
薛蟠赶忙躲在石狮后,听着那边的话音。
“姑娘,从何处来,若是拜访,请出拜帖。”
平儿脸色泛红,低声道:“我从荣国府来,琏二奶奶说,让我来府里给李公子做丫鬟。”
门子听后,先是一惊。
还是身后有个年龄稍大些的,似是司空见惯,与他小声指点道:“府里的香菱姑娘,晴雯姑娘,小红姑娘,都是荣国府里来的。”
“这位姑娘看着身段相貌都出众,谈吐也不俗,恐怕是真的,不能轻慢了。”
众人赶忙让出身位来,换上笑容迎接。
“姑娘,请进,这便往房里传信,让香菱姑娘来迎你。”
平儿背上小包袱,与众人行了一礼。
抬头看了眼镇远侯府的匾额,稍作犹豫,最后迈过了门槛。
一入侯门深似海,从此奶奶是路人了。
薛蟠在石狮后探着头,将这一幕尽收眼底,惊得面相都变了。
五官扭作一团,哭丧着道:“宸哥儿,你才是真有口福啊,平儿都被你收了过去?羡煞哥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