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下舣兰舟,轻寒袭毳裘。
远山和雪见,新水带冰流。
今年通州百姓过了一个前所未有的热闹年,老人孩子都有新衣裳,家家户户的桌上都摆放着鸡鸭鱼肉。
好酒更甚,不管走到哪户人家,都能喝上一口热乎乎的。
毕竟这一年来,又是修复防海堤,又是修复城墙,还疏通河道,开垦荒地,基本上每户人家都赚了不少钱。
以至于年后,欧羡收到消息,他治理下的通州境内,居然冻死了五个人。
因为这些人贪杯喝多了,醉倒在路边一个晚上没人察觉,第二天天亮被发现时,已经硬邦邦了。
欧羡:......
苏墨、吕晋、张伯昭看着欧羡一副咽不下去又吐不出来的模样,一个个想笑不敢笑。
“罢了...”
欧羡叹了口气,开口问道:“年前,我要求各个祠堂大门口,必须树立公告栏之事,可都完成了?”
吕晋拱手道:“回东翁,各村都已建好。”
“那就发第一条公告吧!”
欧羡说着,自己抽出一张纸,拿起毛笔点了点墨汁,书写道:
示谕百姓知悉
今值新春佳节,通州签判欧羡祝众位乡亲父老,新年万事如意,五谷丰登。
年节喜庆,亲友相聚,杯酒往来,本是人情之常,本官亦不愿多言。
然有一桩旧事,愿与诸君道来,盼各记在心。
春秋之时,楚晋战于鄢陵。
楚恭王亲临督战,为流矢所中,伤其一目。
当夜,恭王忍痛急召大司马子反入帐,欲共商军机。
岂料子反早已酩酊大醉,卧不能起。
恭王仰天叹曰:“天败我也!”
终含泪斩子反,连夜撤师而归。
一场大战,因一杯之醉,落得君伤将死、全军溃败。
诸位乡亲,子反非无能之辈,酒亦非鸩毒。
然酒过其量,则神昏手软,轻则误事,重则丧身。
饮酒有节,劝酒莫强人所难。
团圆之福,休毁于贪杯之欢。
特此晓谕,各宜知悉。
写完后,欧羡交给吕晋道:“将其抄录数份,贴到各个宗祠的公告栏上。”
“是!”吕晋应了一声,接过后便退了出去。
苏墨则拿出一本册子,递给欧羡道:“东翁,通州所有盐场,都已归于官府,我等根据盐场的产盐量、食盐的品质,进行了重新划分。”
欧羡接过册子,翻开细细查看起来。
册中分列通州各处盐场,又以朱笔标注甲乙丙三等,条目井然。
苏墨则在旁解释道:“其一是甲等盐场,此等盐场灶火旺盛,年产逾万石,所出之盐色白质轻,味无苦涩,堪称上品。以吕四场为最。其余若余中场、丰利场,所出之盐亦是上品。甲等盐场虽为数不多,但贡献最巨,为通州盐业之根基。”
“其二为乙等盐场,此等盐场规模中平,年产数千石上下。盐色洁白,颗粒匀整,堪为中品。如金沙、余庆、石港诸场皆是。其盐虽不及甲等之精细,然产量稳定,销路畅通,支撑通州盐业之中坚。”
“其三为丙等,此等盐场灶数稀少,年产不足三千石。其所出之盐或色微青,或含碱气,质嫩色低,瑕瑜互见,品居下等。此类盐场数目最多,散处沿海各处,销量很是可观。”
欧羡逐页翻看,每个盐场之下都注明年产石数、所出盐品、所隶灶户丁口,条分缕析,一目了然。
通州八十八座盐场,合计一年能产食盐四十一万石,二百余万贯铜钱。
二百余万贯铜钱...
就算是禁军也能养四万了!
欧羡眼神一凝,缓缓说道:“文房辛苦,我心中有数了。”
苏墨闻言,便不再多言。
春到人间人似玉,灯烧月下月如银。
正月十三,静海县家家户户门前都忙了起来。
大孩子们将竹竿挑起,在弟弟妹妹们的欢呼下,把一盏盏灯笼挂在悬杆之上。
郭芙牵着小红马走在街上,一双眸子好奇的打量着这座城市。
她回头看向跟在自己身后的黄药师,笑着说道:“外公你看,这里的灯笼好漂亮呀!”
黄药师负手而行,表情淡漠,目光随意扫过那些灯笼,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算作回应。
郭芙也不在意,小姑娘一边走一边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我觉得呀,嘉兴的灯会最好看,其次就是这通州了,再次是汉中。就是不知襄阳的灯会如何,能不能比得上通州?等回去了,一定要让爹爹带我去瞧瞧……”
她一张小嘴说个不停,黄药师忍了又忍,终于忍不住了。
只见他抬手便从路边小贩的草靶子上顺了一串冰糖葫芦,动作快如闪电,那摊贩只觉眼前一花,糖葫芦已不见了踪影。
下一瞬,那串红艳艳的山楂便稳稳当当地塞进了郭芙的小嘴里。
“唔?!”
郭芙猝不及防,含着一颗糖葫芦,眼睛瞪得圆圆的,模样又惊又喜。
那小贩这时候才反应过来,刚要开口询问时,三枚铜钱已“叮叮叮”的弹入他掌心,力道恰到好处,不轻不重。
郭芙嚼了两口,眼睛弯成了月牙儿,含糊不清的说道:“呜……外公,这个好吃!又甜又脆又酸。”
她三两下咽下嘴里的,扭头便把剩下的半串往黄药师面前递,举得高高的,“外公,你也吃!”
黄药师低头看着那串被咬得参差不齐的糖葫芦,又看着外孙女那张写满期待的小脸,嘴角终于微微动了一下,淡淡道:“不必了,快走吧!要到州府了。”
说着,便自己走到了前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