州府后院内,欧羡支起铜锅,往清汤里加了黄酒、姜片、香菇和海米,又撒入胡椒粉,顿时鲜香扑鼻。
随着炭火不断散发热量,不多时,浓汤便沸腾起来,一股股白雾裹着辛香袅袅升起。
郭芙坐在一旁,眼睛亮晶晶的问道:“哥哥,能涮了么?”
欧羡笑着点了点头,先夹了一筷子薄切羊肉在沸汤中摆动两下,放入她碗中,叮嘱道:“小心烫。”
郭芙夹着羊肉塞入口中,顿时眉眼舒展开来,不由自主的“唔”了一声。
那羊肉薄如蝉翼,在沸汤中滚过一圈,竟嫩得咀嚼两下,便在舌尖化开了。
还有胡椒的辛香和酒酿的醇鲜交织在一起,将羊肉本身的鲜甜完全激发出来,暖融融的,咽下去后,只觉得通体舒畅。
郭芙吃得眉眼弯弯,然后学着欧羡的样子,夹了一筷羊肉,放进锅里涮。
黄药师坐在石凳上,面前放着一碟蘸料,蒜泥、醋、少许酱,是欧羡特意调制的。
他尝了一口,点了点头道:“不错。”
郭芙一边吃一边问道:“哥哥,这么好吃的火锅,为什么在桃花岛的时候不做啊?”
欧羡看了一眼郭芙,叹了口气道:“做过,但被一个小孩一脚踹翻了锅,差点烫伤了大师公,就没做过了。”
“诶?!”
郭芙猛然抬头,瞪大眼睛道:“谁这么大胆,敢在桃花岛上踹翻锅?”
“......吃点牛肉,这个更美味。”
“哦哦哦,谢谢哥哥!”
黄药师看着笑容灿烂的郭芙,不禁暗自叹了口气。
欧羡转过身来,为黄药师倒了一杯酒,有些好奇的问道:“太师父怎么有空带着芙芙来通州看我?”
黄药师平静的说道:“老夫路过襄阳,见芙儿闷闷不乐,又听闻她时时念叨着你,便带她来见你了。”
欧羡心头一暖,迟疑片刻后,低声问:“……太师父,您带走芙芙这件事,告诉师父、师娘了么?”
黄药师面露无语,忍不住反问道:“老夫是那种来无影去无踪的人吗?”
欧羡忙笑着摆手道:“这话说的,您那是仙踪缥缈、不拘一格,不是一回事!”
黄药师嘴角微抽,“……狂妄小儿!”
欧羡见他并未真怒,便追问道:“那您应该打了招呼吧?”
黄药师没好气的冷哼一声:“临走时,芙儿跟蓉儿说了。”
“那就好,那就好!”
欧羡这才放下心来,接着便殷勤的夹起一筷子薄切羊肉,在沸汤中摆了两下,放入黄药师碗中,满脸堆笑道:“哎呀,太师父尝尝,这火锅涮羊肉,可是天下难得的美味啊!”
说罢,欧羡又烫了些油菜,放进郭芙碗里。
看着小姑娘吃得开心,他心头也暖暖的。
或许是赶路累了,原本还想晚上出门游灯的郭芙在吃饱后,便打着哈欠想睡了。
欧羡便为她安排好了房间,待她睡着,才走出来。
走出小院时,见黄药师还在温酒,欧羡便走了过去,坐在了黄药师对面。
黄药师从衣袖里拿出一个小瓷瓶,递给欧羡道:“此乃白玉蟾所炼制的养神丹,有滋养神魂、安定灵台、明见本性、固本培元之效,他日你或许用得上。”
欧羡惊了,看着那小瓷瓶道:“太师父居然认识南宗之祖?”
“嗯,年轻之时,曾游历天下,与他同行过三个月。于老夫而言,白玉蟾亦师亦友。”黄药师神情平静的说道。
“那如今紫清先生何在?”欧羡好奇的问道。
“前年已修道功成、羽化登仙。”
欧羡:“......太师父节哀...”
“老夫为何要哀?”
黄药师奇怪的看了一眼欧羡道:“白玉蟾修道百年,终于功成,得以尸解飞升,乃是喜事。”
“正如他自己所言,尸解飞升总是闲,死生生死无不可。”
欧羡呆了呆,关于尸解仙,他了解不少。
但作为一个生在红旗下长在春风里的年轻人的角度来看,多少有点不尊重人家的信仰。
所以,欧羡选择转移话题:“原来如此,那之后太师父去了哪里?”
黄药师淡然说道:“在罗浮山时,遇到了另一位好友石屏樵隐戴复古,便与他一同游览了岭南众山。”
欧羡听到这个名字又是一惊,黄药师还真是‘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啊!
戴复古是谁?
此人年少时便父母双亡,之后常常想起父亲临终遗言中‘诗遂无传’的忧虑,便决定专心于诗歌创作。
他追随过林宪、徐似道等名士游学,亦曾拜入陆游门下学习,却一生未踏上仕途。
从宁宗庆元年间开始,便四处漂泊游历,遍访朝中大员、地方节帅与各地的名人望士,足迹遍布东吴、浙西、襄汉、北淮、南越等地,曾自我调侃为‘落魄江湖四十年’。
可以说,这位就是大宋自己的徐霞客,不过是破产版。
陪着黄药师喝到了亥时过半,两人才各自回房。
第二日,当郭芙洗漱好出门时,欧羡已经开始了一天的工作。
郭芙见状,便坐在一旁,双手撑着下巴看着欧羡认真工作,时不时起身为他添一下茶水。
欧羡看了一眼郭芙,微笑着问道:“静海县内有一位叫汤若彤的女侠,年纪比芙芙大了五岁左右,要不我叫她过来,陪一陪芙芙如何?”
郭芙闻言,坐直了身子问道:“哥哥,我在这里会打扰你么?”
“不会啊!”
欧羡摇了摇头道:“我只是担心芙芙无聊。”
“那就我坐在这里看着哥哥。”郭芙灿烂一笑,又恢复了之前的姿势。
欧羡点了点头道:“好,那晚上带你去看个热闹。”
“嗯嗯!”郭芙顿时眼睛一亮,开心的应了下来。
东风似与行人便,吹尽寒云放夕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