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出口,她本以为女儿会羞得脸红,谁知郭芙竟理直气壮道:“不行么?!虽然我叫哥哥,其实哥哥是师兄才是。我与哥哥从未分离过,以前不会,以后更不会。”
黄蓉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这小丫头,果然经不起套路,两三句话就把心思全抖出来了。
不过她没有就此打住,而是慢悠悠道:“你哥哥自然是世间顶好的男子,可可你分得清是喜欢,还是敬仰么??”
郭芙呆了呆,低下头思索了一阵,再抬起头时,眼睛里亮晶晶的:“左右都是喜欢,敬仰也是欢喜。”
黄蓉看着女儿那副认真又天真的模样,心里又是欢喜又是柔软。
她伸手捏了捏郭芙的脸颊,忍着笑意道:“好吧,为娘替你探一探口风,在没有结果之前,你可不能出去乱说哦!”
“嗯嗯,谢谢娘!”郭芙连连点头,眉眼弯弯,笑得像朵花似的。
黄蓉望着她雀跃的模样,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当年在张家口,自己也是这般年纪,便偷偷喜欢上那个憨厚木讷的少年。
长风卷地驱炎暑,暴雨翻空送晚凉。
六月正是酷暑时节,还好通州临江又临海,水汽带走了不少炎热。
这一日,一支船队在通州码头停靠,朝廷的嘉奖旨意终于到了。
州府衙门内张灯结彩,鼓乐齐鸣。
负责传旨的是枢密副都承旨周坦,也就是跟欧羡同期的那位状元郎。
他一路风尘仆仆,见到欧羡后,便面露喜色,直径走了过来与之攀谈,言语间颇为热络,开口就是欧羡前番大破敌军的功劳,朝中无人不知,连官家都曾亲口夸赞其为“少年英雄”。
欧羡也不知道自己啥时候跟周坦这么熟悉了,人家想聊,总不能板着脸吧?
两人聊得正欢,周坦一旁的副手轻声提醒道:“大人,圣旨尚未宣读...”
周坦这才恍然回过神来,连忙整了整衣冠,正色道:“景瞻,你可准备好了?”
“都准备好了!”欧羡暗自松了口气,连忙说道。
周坦看了看州府之中的装饰,点了点头道:“那就焚香接旨吧!”
苏墨闻言,立刻示意文吏们焚香,欧羡则率众官员下拜迎接。
周坦展开黄绫,朗声宣读:
敕:
门下:
调燮天时,经纶人事,任将相者实为艰哉,朕每轸念。
具官欧羡,丹忱许国,忠贯穹苍。器识宏远,沉谋有断,勇存仁义。驰驱行阵,身先偏裨。顷者侦知虏情,屡树边绩,宜加褒显,以酬厥劳。
特授朝奉大夫、通州知州,兼管内安抚、通州都统制,主掌一州之军政事务。
封通州开国伯,食邑七百五十户,食实封一百五十户。
特升文阶七级,加遥郡武功刺史,旌其戎绩。
仍赐白金五千两、绢三千匹、御仙金带一条、上尊十瓶。
出内库缗钱十万贯,犒其所部全军。
荫其一子,补承信郎。
于戏!
输忠卫主,追踪吉甫之风。
策勋鼎彝,率循有宋之宪。
祗膺休命,毋替初心!
可。
欧羡叩首谢恩,起身接过圣旨,安置于香案之上。
于戏在南宋的官方文案之中是‘呜呼’的意思,一个语句助词。
可,是大宋制书固定结语,意为:以上任命、封赏全部生效,准此施行。
周坦拱手笑道:“景瞻年少有为,前途不可限量啊!”
欧羡笑着拱手回礼道:“平甫兄说笑了,我等前途,如何能与状元郎相提媲美啊?”
“景瞻才是说笑啊!”
周坦颇为感慨的说道:“同届之中,我最看好的便是景瞻了。可惜有些人,靠着裙带关系,硬是压了景瞻一头啊!”
欧羡笑着不接茬,东拉西扯几句之后,便命人设宴款待,又备了厚礼送予周坦。
周坦推辞几句后,便收了下来。
接着又招待了周坦两日,才把这支传旨队伍送走。
直到这时候,欧羡才有空来查看朝廷赏给他的东西。
然后,苏墨递给了他一本册子...
“什么叫五千两白银,只有四千两?!什么叫三千匹绢都是次等窄绢?什么叫御酒只剩六瓶?!什么叫十万贯铜钱,只有六万七千贯?!”
苏墨下意识低头道:“东翁,宣谕副使说这是...熔铸损耗...至于绢...圣旨里也没说是上等好绢...”
“御酒是在运输途中,不慎打翻了四瓶...”
“至于铜钱...这一路走来,按照惯例,监纲官吏会收些辛苦钱。加上水路沿途,船工、兵卒、沿线州县转运司、地方胥吏这些,都不是宣谕使团之人,他们手脚不干净,偷盗了不少,宣谕使团人少,能守住六万七千贯,已是不易...”
“这么说,我还得感谢他们?!”欧羡气笑了。
他想过奖赏之物会被贪污一些,却没想到那帮扑街胆子居然这么大!
上等绢布在市面上定价每匹七贯以上,次等窄绢每匹不过六贯。
也就是说,这批扑街一个倒手,至少贪了三千贯。
至于御酒,那可是御赐之物,代表着官家的颜面。
结果这群扑街还真是不畏强权,生生拿走了他四坛!
苏墨眼神中满是失落的问道:“东翁,我、我也不知朝廷...怎么会变成这样?...”
“......”
欧羡一阵无言,苏墨这话也点醒了他。
错不在苏墨,而在于这个已经烂透了的世道。
他叹了口气,开口道:“把四千两银子、三千匹次等窄绢、六万七千贯按照军功发给原静海军的弟兄们吧!重点是受伤和战死的弟兄。至于金带和御酒...就留下吧!”
苏墨一愣,有些惊讶的反问道:“东翁,全发了?”
欧羡看了他一眼,语气平静的说道:“弟兄们跟着我出生入死,这些身外之物,本就是他们该得的。记得在军营门口贴出告示,要让弟兄们都知道这件事。另外,再替我传一句给下面的官吏们...”
“该他们的,我一文不少。不该他们的,谁贪一文,我便治谁的罪!大宋那些狗屁倒灶的腌臜事儿,在我这儿,行不通,也行不得!”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