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领头之人见戚无名面色如常毫无惧意,心中更怒,咬牙道:“这位前辈,我乃惠州霹雳掌雷震东!这家人欠了我雷某三百两银子,今日特来收债!你一个外乡人,莫要自误!”
戚无名冷笑一声,淡淡道:“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可你们手持刀剑闯入喜宴,见人就砍,这是讨债?!”
雷震东面色一变,正要开口,却听一个声音懒洋洋地响起:“惠州霹雳手?老叫花子走南闯北几十年,倒是头一回听说这个名头。”
雷震东目光扫向洪七公,见是个衣衫褴褛的老叫花子,不由得冷笑一声:“老东西,我劝你也别多管闲事,否则……”
“大胆!”
话未说完,戚无名便一声怒喝道:“无知小儿,你可知这位是谁?!”
不等雷振东答话,戚无名便脚踏八卦步欺身而上。
雷振东早就准备,但还是被戚无名鬼魅般的步伐吓了一跳,电光火石间,他抬右手便是一拳轰出。
那一拳快若流星,裹挟着凌厉的劲风,直捣戚无名胸口。
此人‘惠州霹雳手’的绰号果然不是虚名,其拳出如雷,势大力沉,寻常武林人士挨上一下,少说也要断两三根肋骨。
然而戚无名只是身形微侧,摇闪之间便轻巧避开。
雷振东见此,左手一招力劈华山斩下。
戚无名脚步一错,再次避开,那刚猛的掌风擦着他衣襟滑过。
雷振东一拳一掌皆落空,不等他变招,戚无名的右手突然探出,看似轻描淡写,实则快得令人目眩。
“砰”的一声闷响,这一记重拳结结实实砸在雷振东面颊上。
雷振东只觉眼前一黑,整个人踉跄后退数步,半边脸都麻了。
他勉强站稳,咬牙想再出拳,戚无名已再次贴身上来,左手如灵蛇出洞,精准擒住他的右手腕,随即反关节猛然一扭。
雷振东手臂吃痛,骨骼咯咯作响,那股巧劲逼得他不得不半跪在地,再也动弹不得。
从出手到制服,前后不过四五招,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老帮主,此人如何处置?!”
戚无名按着雷振东,冷声问道。
洪七公笑了笑,看向主人家问道:“钟当家的,此人说你们欠他三百两银子,可有此事?”
钟全看着洪七公,意识到这可能是他唯一能摆脱雷振东的机会,当即便深吸一口气,抱拳道:“老前辈容禀,这姓雷的说的,没有一句是真话!”
“我钟某行得正坐得直,从不欠人半文钱。欠他钱的,是我的结拜兄弟王牟。三年前,王牟家中老母病重,急需银两抓药,这才跟雷振东借了十两银子,说好三分利,三个月内归还。”
“三个月后,王牟凑足了十五两银子,连本带利还给雷振东。不想雷振东这厮却说这十五两只是三个月的利息,十两银子的本钱,一分没还!”
“这是十出十五归啊!真狠...”人群中,有人忍不住插嘴道。
钟全叹了口气,继续道:“王牟当场就懵了,但他一个老实庄稼人,哪里见过这般无赖的做派?”
“被逼得走投无路,王某只好把家中仅剩的三亩水田卖了,又凑了十两银子,只求两清...哪知雷振东收了银子,仍是那句话,这十两,还是利息!”
此话一出,别说围观者了,就连戚无名都有些侧目。
这厮居然比他遇见过的江湖败类还黑!
围观者忍不住追问道:“那之后如何了?”
钟全苦笑一声道:“王牟这才明白,自己是跳进了无底洞!于是,他趁着夜色,收拾了些家当带着老母妻儿便逃了,从此音信全无。”
说到这里,钟全忽然提高声调,指着雷振东破口大骂道:“不想我那王家兄弟跑了,这不要脸的东西,竟把账算到我头上!说什么王牟是我结拜兄弟,这笔账就该我来还!我只听说过父债子偿,何时有过弟债兄偿的?!”
戚无名闻言,手上力道加重,压得雷振东哇哇大叫道:“钟全,这话就不对了。你既是王牟的结拜大哥,俗话说长兄如父,他不还钱,你不还谁还?”
“你、你放屁!哪有这么算辈分的?你你你...”钟全气得满脸通红,没想到雷振东居然还有这么刁钻的角度,一时间居然找不到反驳的点。
洪七公听到这里,将酒碗一放,咧嘴笑道:“近来江湖上流传着一句话,叫‘得饶人处且饶人’!”
说着,他看向雷振东,问道:“雷振东,钟当家说的,可都属实?”
雷振东眼珠一转,正要开口狡辩,可对上洪七公那双锋利的眼眸后,支支吾吾的不敢承认。
洪七公见此,便笑道:“不急,你慢慢想。想好了再说,想不好...便不用说了。”
雷振东听得这番话,不敢造次,只得缩着脖子说道:“是小的贪心,王牟的账还清了,今后再也不来打扰钟家人。”
洪七公不屑一笑,反问道:“只有王牟一人还清了吗?”
雷振东闻言一惊,抬头看着洪七公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心里“咯噔”一下。
难道这老叫花子还要管别的事?
他脑筋飞速一转,决定先糊弄过去,等这两人离开惠州之后,再翻脸不迟。
“其、其他还了本金的,待我回去,便把账平了。”
戚无名忽然笑了笑,淡然说道:“口说无凭,还请雷当家留下字据,省得你日后忘了。”
人群中,一个少年听得这话,立刻从房间里拿出了笔墨纸砚来。
雷振东神情顿时僵住了,他看了看戚无名,又看了看洪七公,结结巴巴的说道:“这、这个…小的一介粗人,不会写字…”
“无妨!”
戚无名接过笔墨纸砚,从容道:“我写下来,你只需按个手印便是。”
话音一落,那少年又跑进家里,拿出了一盒泥印。
雷振东张了张嘴,还想再推辞,却听洪七公轻轻“哼”了一声。
那声音不大,却吓得他浑身一颤,哪里还敢多说半句?
戚无名提笔便写,笔走龙蛇,不一会儿便将雷振东方才的承诺写在了纸上。
接着,他将纸推到雷振东面前,将泥印往他手边一送。
雷振东看着那张纸,手指都在发抖。
这一按下去,自己多年来辛辛苦苦“经营”的账目,可就全泡汤了。
自己亏点无所谓,若是让背后的老爷们亏了,那才是真要命啊!
可眼前这形势,由得他不按吗?
雷振东咬了咬牙,闭上眼睛,将拇指狠狠按进印泥里,再往纸上一戳。
那红彤彤的指印,就像一滴血落在纸上。
戚无名拿起纸来,仔细看了看,确认无误之后,这才向洪七公微微点头。
“嗯,那就放了他吧!”洪七公见此,乐呵呵的说道。
戚无名手腕一松,便放开了雷振东。
雷振东如蒙大赦,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险些摔倒在地,他身后的几个随从连忙上前搀扶。
一群人就这么连滚带爬、跌跌撞撞的跑出了院子,连头都不敢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