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霜秋秋已尽,烘林败叶红相映。
泸州城外,浮槎山下,一道青影在林间疾掠而过。
那是一位女冠,容貌美得惊心动魄,眉眼之间却满是仓皇。
她的道袍已在打斗中破了几处,露出雪白的中衣,如今却顾不上整理。
然而即便如此狼狈,她的身法依然轻盈得不像话。
只见其足尖在树枝上轻轻一点,整个人便如同被风托举的秋叶一般,飘飘然便飞出三丈开外。
落地时,更是轻的听不见声响。
即便她已经这么努力的逃跑了,身后那道杀意依然如影随形,冰冷而精准的锁定着她。
就在这时,一道快得不可思议的剑光从侧方的密林里暴起。
那是极为精准的一剑,直取咽喉,没有任何花哨,只有纯粹的杀意。
道姑来不及躲避,甚至来不及看清剑从何来,只觉得喉间一阵寒意,仿佛毒蛇绕在脖颈上吐信一般。
“我竟要死在此处么?”
这个念头刚在道姑脑中闪过,一道破风声自远处传来。
“叮!”
一粒拇指大的石子,不偏不倚,正中剑尖。
那剑尖被打得一偏,原本十拿九稳的一击最终擦着道姑的脖颈滑过,削下几缕青丝。
道姑尚在惊骇之中,身体却已本能的做出反应。
只见她猛地提了一口气,身形如惊鸿般向后翻转,凌空翻了两个筋斗后,稳稳落入数丈外的密林深处,眨眼间便消失在枝叶交错的暗影里。
儒士剑客冷哼一声,长剑一抖,便要追击。
他约莫四十上下年纪,身材消瘦、气质儒雅,三绺长须随风轻拂,一身青衫儒服,腰间悬着一方古玉佩,望之俨然一位饱读诗书的翰苑学士。
只是此刻他眼中没有半分温文,只有冰冷的杀气。
“嘿嘿...这位剑客,你的剑法好生有趣,与我玩玩嘛!”
一道身影从路边那棵老槐树上倒吊下来,晃悠悠的荡着,像一只巨大的蝙蝠。
那人年约六旬,头发乱蓬蓬披散着,两只招风耳,鼻子朝天翘。
儒士剑客剑尖微垂,冷声道:“阁下三番两次阻拦在下追杀那赤练仙子,莫非是同党?”
那怪人咧嘴一笑,随即翻身落地,往路中一站,大大咧咧的说道:“什么赤练仙子黑练仙子的,我可不认得。”
“我追上来,就是看中了你的剑法,气韵沉雄,剑光凝而不散,好剑法啊!来来来,不多说了,先跟我走两招过过瘾!”
说罢,他也不等剑客答话,身子一矮,一个滑步欺近,抬手便是一掌。
那一掌看着轻飘飘的,直取儒士剑客左肩天宗穴,但掌风过处,周遭的败叶竟被激得四散飞旋,带起一圈黄叶漩涡。
儒士剑客眼神一凛,侧身避过,手腕一转,长剑如灵蛇吐信,刺向怪人胸前。
怪人“咦”了一声,脚尖一点,身子竟如风筝般向后飘起,轻飘飘地避开了这一剑。
儒士剑客仿佛预感到了怪人的动作一般,其剑势一变,使出一招剑点三星!
只见那剑光一晃,竟在一瞬间分成三道,分别刺向丹田、中府、天突三处要穴。
每一道剑光都凝实无比,绝非虚招。
怪人身在半空,无处借力,换做旁人,这三道剑光必然刺中。
可怪人非常人也!
只见其身形忽然一扭,整个人的姿态变得极为怪异,上身不动,腰腹猛地一折,竟然在半空中硬生生地改变了轨迹,横着平移了数尺,三道剑光擦着他的衣角呼啸而过,在树干上留下三个深深的剑孔。
儒士剑客眉头微皱,能避开他这一剑之人,纵观武林也只有五绝才能做到。
这怪人到底什么来历?!
此时怪人已然落地,儒士剑客没有犹豫,剑光横掠,拦腰斩去。
这一剑力大势沉,剑风呼啸,连空气都被割得发出尖啸。
怪人右手五指张开,竟徒手向着剑刃抓去!
同时,他左手运掌,掌心一片暗青,显然是练了某种横练硬气功。
“嘭”的一声闷响,怪人的硬气功硬生生挡下了这一剑横扫。
剑刃与掌劲相撞,气浪四溢,将周围一丈内的枯叶全部卷起,漫天飞舞。
怪人咧嘴一笑,右手突然使出一招下摁手,将两人距离拉近后,左手一招冲天掌自下而上,直击儒士剑客面门。
这一掌内力浑厚、刚猛无比!
儒士剑客举掌格挡,掌剑相交,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震得他虎口发麻。
然而剑客却借着这一掌之势,右脚抬起便一脚踹出,“嘭”的一声,正中怪人控制他剑柄的那只手的手腕。
手腕吃痛,怪人五指一松,儒士剑客顺势抽回长剑,退后半步,长剑再次扬起。
这一次,他的剑势变了,不再迅猛凌厉,而是变得绵密繁复,如春雨绵绵,如月华倾泻。
剑光层层叠叠,似有千丝万缕,每一缕都带着绵绵不绝的后劲。
“剑从云来。”儒士剑客口中低吟。
怪人眼花缭乱之中,忽见那万缕剑光凝聚成一点,如同一朵白云从天际垂落,向他当头压来。
“嘿嘿,好剑法!好剑法!”
怪人双眉一挑,眼中露出又惊又喜的神色。
只见其竟猛地一矮身,身子贴地一个翻滚,同时右腿如同一根钢鞭,从诡异的角度向上甩出,一招豹尾踢,直袭儒士剑客后脑。
这一招阴毒至极,若被踢中,轻则昏厥,重则当场毙命。
儒士剑客却似早有预料一般,身形如陀螺般原地一转,衣袂飘飘间,那柄长剑化作一道光轮绕身一匝。
“铛”的一声,正正架住了那只袭向后脑的脚。
剑身与脚掌相击,火花四溅。
就在两人打得不可开交之时,远处一人一马正朝着这边快速逼近,来人正是欧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