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三夜,露似真珠月似弓。”
“濠水环流处,五山醉卧大江头。”
洪七公斜倚船头,听着渔夫粗犷嗓音唱的号子,不觉笑道:“嘿,你这渔夫,唱的什么调儿?倒有几分意思。”
那渔夫摇着桨,哈哈一笑道:“客人有所不知,这是欧大人夜游狼山时写下的词。我等粗人听着顺口,便学着唱了。”
“哦?”
洪七公饶有兴趣的问道:“你是说通州知州欧大人?他算个好官么?”
“嘿嘿...客人,欧大人那可是天大的清官、好官呐!”
渔夫嗓门一亮,乐呵呵的说道:“想来客人是外乡来的,不了解咱们通州啊!”
“往年我们打了鱼,送去码头卖,先要孝敬渔帮一笔水面钱,再到码头上,还得给监渡的塞铜板。十斤鱼卖出,倒有五斤的钱都填了这些窟窿。”
“如今欧大人重整码头,立了新规,十斤鱼只收三文钱的税,旁的什么保护费、使唤钱,一概不许收。”
“如此一来,鱼价降了,每日来买鱼的人多了。我现在打一天鱼,便能全家老小都能吃饱!”
渔夫说着,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这般好日子,以前哪敢想哟!”
洪七公听罢,咧嘴一笑道:“倒是个为民办事的好官。”
“那可不是!”
渔夫摇着桨,大笑道:“如今咱们通州百姓,只盼着欧大人长命百岁,这日子才越过越有盼头哩!”
戚无名坐在一旁,听着渔夫的夸奖,忍不住露出了笑容。
通州能有如今的繁荣,他也是出了力的。
不多时,船便靠岸了。
此刻暮色渐浓,可码头上看着却很是热闹。
洪七公走在人群中,但见岸边一溜小摊,灯火点点,卖糕点的、卖熟食的、卖杂货的,一个挨着一个。
摊主们都扯着嗓子吆喝道:
“收摊咧!米糕三文钱两块,买五块送一块!”
“葱包桧便宜咧,最后几副,一文钱一副!”
“干萝卜哟!只剩三斤,便宜卖咯!”
买家们倒不急不躁,三三两两踱着步子,东瞧瞧西望望,遇见中意的才停下脚来,慢悠悠的还个价。
洪七公背着手一边走一边瞧,看得饶有兴致。
戚无名便解释道:“老帮主,这些米糕、葱包桧之类的小吃,都是今早现做的,过了夜便失了风味。所以到了这个时辰,商家便降价清掉,明日天不亮又做新鲜的。”
洪七公闻言,不禁咧嘴笑道:“这通州百姓挺有钱嘛!零嘴都只吃新鲜的。”
戚无名微微一笑,道:“老帮主有所不知,先前蒙古大军围城,全城百姓不论老少,倾力协助守城。送饭食、搬石块、抬伤兵,人人出力。”
“欧大人感念百姓恩义,待蒙古兵退去之后,便自掏腰包,按人头给出力的人家发了铜钱。通州百姓手里头宽裕了,自然肯多花几文钱吃个新鲜的。”
“哎哟!”
洪七公听罢,浓眉一挑,满是惊异的说道:“自古以来,只有当官的向百姓收钱,给百姓发钱这事儿,老叫化我还是头一回听说啊!”
戚无名点了点头,心中亦是感慨万千。
杜霆那厮几年搜刮的钱财,就这么被欧大人发了近一半下去。
这是真正的视金钱如粪土啊!
洪七公望着眼前这一片灯火人声,又看了看那些拎着米糕、咬着葱包桧悠然自得的百姓,有些感慨的说道:“看样子,咱们丐帮在这儿做不长久哟!”
戚无名听得这话,连忙说道:“老帮主不必担忧,只要有我在,丐帮必然能在通州安安稳稳、发扬光大!”
洪七公有些无语的看了一眼戚无名,摇着头往城内走去。
此刻的欧羡刚从州府后堂走出来,迎面便遇上一名文吏。
“大人,”那文吏见了欧羡,拱手行礼道:“南城门将士相报,戚长老回来了!”
欧羡闻言,顿时大喜。
他立刻出了门,朝着南城门所在的方向走去。
走出没多远,便看到一个头发花白、粗手大脚、身上衣服东一块西一块打满了补丁的老叫花子大步而来,正是洪七公。
欧羡立刻上前,拱手行礼道:“师祖,一路辛苦。”
“嘿嘿嘿...”
洪七公伸手点了点欧羡,笑眯眯的说道:“你小子,有眼光!”
欧羡笑着说道:“所以才请师祖出马,助徒孙一臂之力。”
“那是自然!”
洪七公自信满满的说道:“老叫花子既然来了,少不得要替你撑撑场面。不过,,,”
他眼珠一转,嘿嘿笑道:“我到了你这通州地界,总不能让我空着肚子办事吧?”
欧羡闻言,登时会意,微笑着说道:“师祖放心,通州的醋鱼、醉虾、蟹粉汤包,都是美味,今日我便亲自下厨,请师祖尝遍通州风味。”
洪七公听得眉开眼笑,一巴掌拍在欧羡肩上:“好小子,老叫化这趟跑得值!”
欧羡当即带着洪七公与戚无名州府后院,又命人准备好食材,再去把辅大章和穆念慈请来。
炒文蛤、酥鲫鱼、老姜炒狼山鸡、提汤羊肉......
一道道美食出锅,被端上餐桌,洪七公这边嗅嗅、那边闻闻,满足的说道:“哎呀呀,光是闻着味儿,便知是美食!”
这时,穆念慈走了进来,看到洪七公后,立刻上前行礼问候道:“妾身穆念慈,见过洪老前辈。”
洪七公一愣,看了看穆念慈的容貌,才恍然大悟道:“你是...哦!当年杨家那个小丫头,多年不见,你也大了。”
穆念慈微笑着说道:“当初若不是洪老前辈传我掌法,我在江湖上,都不知死了多少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