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挥手,八百骑兵开始缓缓加速,阵型由纵队展开为雁行阵。
片刻后,他们走到了坡上,视野豁然开朗。
只见柳林坡前的一片开阔地上,黑压压的蒙古汉军正围着一支约莫千余人的队伍猛攻。
那支队伍看起来像是一群难民,衣袍褴褛,满面尘灰,不少人身上还挂着伤。
然而就在这难民堆里,却有一支五十余骑的精悍骑兵。
此刻他们如尖刀般,在蒙古汉军阵中反复穿插,所过之处人头滚滚,血花四溅。
尤其是领头之人,可谓勇猛异常。
他身披玄铁重甲,手中提着一柄青龙偃月刀,在敌阵之中来去自如,大刀横扫之下,三名敌军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拦腰断成两截。
接着反手一刀斜撩,又一颗人头冲天而起,无头的尸身被马匹带着跑出去很远才落下。
在他身后,那五十余骑紧随其后,个个悍不畏死,将蒙古军的阵型撕出一道又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欧羡看得热血上涌,转头询问我来也问道:“那是何人?!竟然如此勇猛?!”
我来也急忙答道:“大人,那位便是仁侠关卫!乃汉寿亭侯、武圣关羽之后!”
“原来是他?!”
欧羡闻言,心头大喜。
他在出使蒙古之时,就听闻北边有一位高手,其刀法绝伦、侠义无双,当初自己还写信给他,请他照料仇畅一行三百余人,为此还特地奉上了五百两银子。
后来关卫让时通带信而回,将五百两银子退了回来,只希望欧羡能去解良,与他一叙。
只可惜后来欧羡自己都是逃回大宋的,自然就没去出成解良了。
不想时隔三年,关卫居然自己来了通州。
就在两人说话间,蒙古汉军发现了这支突然出现的骑兵。
一名千户立刻吹响号角,调转一彪人马前来拦截。
欧羡冷笑一声,将铁枪平举,高喝道:“通州卫听令,三轮箭雨,放!”
八百骑兵几乎在同一瞬间松开了弓弦,第一轮箭矢如黑云压顶般盖了过去,冲在前排的蒙古骑兵像被割倒的麦子般纷纷坠马。
紧接着第二轮、第三轮箭雨跟着落下,前后不过十余息工夫,那百余骑兵便阵脚大乱、死伤近半。
“杀——!”
欧羡一声怒吼,一马当先冲入敌阵,三十余斤的铁枪在他手中如蛟龙出海,一枪横扫而出,罡风激荡,三名敌军口喷鲜血倒飞出去,胸前衣甲碎裂,凹陷出碗大的坑。
接着,欧羡枪尖一抖,直刺而出,一名百百户被洞穿胸膛,整个人被枪尖挑离马背。
欧羡手腕一震,将那具尸体甩飞,砸进旁边的人群中,溅起一片惊惶的尖叫。
通州卫的将士们见主将如此神勇,个个如同武神附体一般,杀气腾腾的跟在欧羡身后杀入敌阵。
一时间,靛蓝色的布面甲连成一片,犹如潮水一般涌入蒙古军阵中,刀砍斧劈,枪挑剑刺,血肉横飞。
一个通州卫骑兵被斜刺里捅来的长矛刺中肩甲,布面下的铁片替他挡了一挡,他闷哼一声,反手一刀将那蒙古兵的半张脸削了下来,血糊糊的面皮在空中翻了个滚才落地。
一个通州卫的小旗被三名敌军围在中间,他厉喝一声,挥刀连斩,砍倒了两个,第三个被他连人带马撞翻在地,马蹄重重踏在那人的胸口,肋骨断裂的咔嚓声清晰可闻。
关卫原本已经累得气喘吁吁了,看到援军到来后,身体里又涌出力道,支撑着他继续杀敌。
刹那间,战场上惨叫声、喝骂声、兵刃入肉的钝响混作一团。
蒙古汉军没想到,这支突然冒出来的骑兵竟然有如此战力,从开局便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尤其是欧羡冲杀两轮之后,蒙古汉军便出现了溃散的迹象。
花泽类跟在关卫身后,眼光一扫,便抓住了机会,当即开弓搭箭,一箭便射杀了那名指挥军队的千户。
如此射术,立刻引起了猛可烈的注意,他扫了一眼花泽类,抽出一支重箭,一箭便射断了蒙古汉军的狼纛。
千户死了,大纛断了,蒙古汉军更是乱上加乱,有人还在拼命砍杀,有人已经掉转马头想要逃命,彼此冲撞踩踏,阵型彻底崩坏。
欧羡抓住这个时机,再次跃马冲入敌阵腹地,一枪将面前挡路的百户挑飞,直直朝着关卫的方向杀去。
关卫正一刀劈翻了一个围攻他的蒙古骑兵,玄铁重甲上沾满了敌人的鲜血,顺着甲胄的纹路一滴一滴往下淌。
他抬眼看见欧羡率军杀来,靛蓝布面甲上那只金线飞鹰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不由得眼中闪过一丝亮光。
他也不答话,只将青龙偃月刀往地上一拖,刀身上的血槽还在汩汩往下淌着红。
欧羡勒住马,枪尖一抖甩去血迹,朝着关卫朗声喊道:“关兄,久仰大名!今日并肩杀敌,痛快!”
关卫长着一张棱角分明的脸,约莫三十五六,剑眉浓密,长髯黝黑垂直胸前,端的一派先祖遗风。
他微微昂着下巴,目光居高临下的在欧羡身上扫了一圈,才朗声问道:“不知阁下是谁家的儿郎?这一手枪法倒是不错!”
欧羡一愣,随即哈哈大笑,枪尖朝前一指,朗声道:“我乃通州知州欧羡是也!咱们先别叙旧,这波贼兵还没散尽,关兄还能再杀否?”
关卫闻言,神情猛然一震,甚至下意识重新打量了一番欧羡。
原来此人就是近几年名声鹊起的武林年轻一代第一人么?
果然是风姿特秀、仪端神逸!
他朗声一笑,豪气干云道:“当然能杀!”
两彪人马合兵一处,如两道铁流交汇,将残余的蒙古汉军冲得七零八落。
前后不到半个时辰,三四千人的蒙古汉军便死伤过半,余者四散奔逃,连兵器都丢了一地。
欧羡勒马立于尸山血海之间,铁枪拄地,布面甲上溅满了敌人的血,靛蓝色的布料被染出一片片暗红色的斑痕。
他缓缓吐出一口白气,环顾四周,通州卫骑兵虽然各个浴血,却仍有七八百人稳坐马上,军容依旧整肃。
再转头看向关卫,见其虽然神情疲惫,眼神却很是明亮。
关卫翻身下马,整了整甲胄,走上前来抱拳一礼,语气郑重的说道:“在下解良关卫,字守节,见过欧大人。方才不知是大人亲自领军前来支援,若有冒犯之处,还望见谅。”
欧羡立刻上前扶起关卫,朗声笑道:“哈哈哈...关兄快快免礼,欧某许久以前,便期待着与关兄一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