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金,你今天可是立了大功。要不是你,那妖怪还在天上飘着呢,大师兄也拿她没办法。”流光在他掌心里跳了跳,像是在说“不客气”。
孙悟空也凑过来,伸手摸了摸那团光,火眼金睛里满是好奇。“老猪,这东西到底是什么来路?俺老孙在天庭这么多年,从没见过这种东西。”
朱八戒沉默了片刻。“俺也不知道。俺只知道,它从俺在天庭当水部尚书的时候就跟着俺了。俺被贬下凡,它也跟着俺下来。俺投了猪胎,它也没嫌弃俺。这些年,多亏有它陪着俺,不然俺一个人在山洞里,早就闷死了。”
孙悟空看着他,忽然叹了口气。“老猪,你是个有情有义的人。”
朱八戒愣了一下。“大师兄,你说啥?”
孙悟空摇了摇头,没有说话。他靠在墙上,闭上眼,很快就打起了呼噜。那呼噜声很轻,很均匀,像远处寺庙里的钟声,悠远而绵长。
朱八戒看着大师兄那张毛茸茸的脸,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大师兄是个不会说好话的人,可他的心,比谁都热。他想起了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在云栈洞,孙悟空举着金箍棒要打他,他举起钉耙要拼命。那时候他们还不是师兄弟,是敌人。可如今,他们是兄弟了。一起降妖,一起除魔,一起挨师父的骂,一起在荒山野岭里啃干粮。这样的日子,虽然苦,可他觉得,值了。
他低下头,看着掌心里的光。流光在他掌心里流动,温温的,暖暖的。他想起碧萱,想起她站在后山巨岩上望着北边天空的样子,想起她端着一碗灵芝汤说“喝了”的语气,想起她那条青鳞蛇尾缠在他手臂上的温暖。
快了。他想。等取完了经,功德圆满了,他就回去。回歧霞岭,回浑天洞,回她身边。到时候,他要把这团光也带回去,让她看看,这些年,是谁陪着他,是谁在他最苦最难的时候,没有离开。
他抬起头,望着窗外的月光。月光如水,洒在庙前的石阶上,泛着幽幽的银光。远处,有夜鸟啼叫,声音清脆,在夜空中回荡。他把掌心里的光举起来,光在他指缝间流淌,像一个微型的月亮。
“小金,你说,等俺取完了经,回去了,碧萱还在不在?”流光在他掌心里跳了跳,像是在说“在”。
朱八戒笑了,把它揣进怀里,拍了拍,闭上眼。火堆里的柴火噼啪作响,火星子溅起来,在空中转了几圈,然后熄灭。他听着师父的诵经声,听着大师兄的呼噜声,听着沙师弟平稳的呼吸声,心里忽然觉得很踏实。
这条路,虽然难走,可他不是一个人。有师父,有大师兄,有沙师弟,还有小金。还有碧萱,在远方等着他。够了。他转过头,望着西南方的天空。月光把天边染成一片淡银色,像一匹铺开的锦缎。
过了那座土地庙,师徒四人继续西行。山路越走越险,两边的松树越来越密,遮天蔽日,连阳光都透不下来。林间弥漫着一股潮湿的腐朽气味,混着松脂的清香,钻进鼻子里,说不清是好闻还是难闻。朱八戒牵着马走在前头,钉耙扛在肩上,九根齿尖在昏暗的林子里闪着寒光。那团金色的流光缩在他袖子里,偶尔探出头来张望一下,又缩回去,老老实实地贴在他手腕上,像一只温顺的小兽。
唐僧骑在马上,手里捏着念珠,低声诵经。这连日赶路,翻山越岭,他的腿被马鞍磨得生疼,可他一声不吭,咬着牙忍着。孙悟空跳到前面一棵大松树上,手搭凉棚往远处看。火眼金睛穿过层层树影,看见前方有一座高山,山势险峻,怪石嶙峋,山腰间有云雾缭绕,隐隐有火光闪烁。他跳下来,落在唐僧马前,金箍棒往肩上一扛。
“师父,前面有座山,山上有妖气,还有火光。怕是又有什么妖怪。”
唐僧的心一紧。“悟空,能绕过去吗?”
孙悟空摇了摇头。“绕不过。这座山是必经之路,要过去,只能翻山。”
朱八戒把钉耙从肩上取下来,握在手里,他的耳朵竖了起来,捕捉着四周任何细微的声响。除了风声、鸟鸣和远处隐约的溪水声,什么也没有。可他的心里总觉得不踏实,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盯着他们。
“大师兄,俺走前面,你护着师父,沙师弟断后。”
孙悟空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越往山上走,空气越热。不是太阳晒的那种热,是从地底下冒出来的、带着硫磺气味的热。松树越来越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片焦黄枯死的灌木,像是被大火烧过。脚下的土也变了颜色,从黑色变成红色,踩上去滚烫滚烫的,像踩在刚烧过的炭灰上。马儿不安地打着响鼻,四蹄不停地刨地,不肯往前走。朱八戒使劲拽着缰绳,把马拉住。
“师父,这地方不对劲。”他回头对唐僧说。
唐僧从马上下来,站在地上,鞋底被烫得吱吱响。他皱了皱眉,从行李中取出一双厚底布鞋换上,这才好了一些。沙悟净把担子放下,月牙铲撑在地上,赤发红须被热气蒸得卷了起来,像一团被火烧过的枯草。
孙悟空跳到一块赤红色的岩石上,手搭凉棚往山上看。这次他看得仔细,火眼金睛穿透了那些雾气和烟尘,看见山腰处有一个洞府,洞口大开,洞门上刻着三个字——“火云洞”。洞府前面是一片平地,地上堆着柴火,柴火上架着一口大锅,锅里的水已经烧开了,咕嘟咕嘟冒着泡。
“师父,山上有洞府,叫火云洞。洞门口架着一口大锅,锅里的水烧开了。”孙悟空跳下来,金箍棒在地上顿了顿,“这是要吃人的架势。”
唐僧面色发白。“悟空,那洞里住的是什么妖怪?”
孙悟空挠了挠头。“俺老孙看不真切,只看见一团火,红通通的,烧得厉害。怕是火里的妖怪。”
朱八戒听见“火”字,心里咯噔了一下。他想起在天庭当水部尚书的时候,曾经看过一份卷宗,说西牛贺洲有一座山,山里住着一个妖怪,会喷三昧真火,烧得方圆百里寸草不生。连龙王都拿它没办法,下雨浇不灭,泼水灭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