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脏……心脏!”另一边牢房里的克莱肯像是被触发了什么底层机制,忽然大叫,语气陶醉而带着莫须有的谄媚,“我挚爱的佳肴!完美无缺的督查官大人啊,这个礼拜的配餐里也有鸡心吗?”
“我还以为你‘不再想摇尾乞食’。”耶伦揶揄着,丝毫看不出刚才督查官所述的内容,“如果我们的督查官大人真这样好心让你将心脏当做主食,恐怕你已不在这里,你梦寐以求的那位亚松大酒店主厨也早成盘中餐了。”
“耶伦·戈里齐亚、克莱肯·亚当尼斯,当然,还有那个半死不活的。你们三人永生都是是监狱中的囚犯,不必再做跟着狱友逃出去的春秋大梦。”督查官冷然制止了耶伦的畅想,“耶伦——身为妻子,你就不怕哪天他真把瓦尔纳吃的渣都不剩?”
“无所谓么。我应对这些小事也不是第一次。”耶伦双眼在黑暗中发亮。不难看出她曾是气质高贵的女人,哪怕穿着囚服带着手铐脚镣坐姿也像地上的贵妇,“瓦尔纳不也经常让这家伙毒倒在地?他们半斤八两。我倒是觉得有些可惜呢,若非如此,他起码还有半张颜色也漂亮的脸可供观赏。”
督查官闻言面色古怪。
耶伦却撑起了自己半边容色美艳的脸庞,嘻嘻一笑,“我早就怀疑把他们的牢房安排到一处,让他们互相吞食或毒害本就是那虚伪的克里斯汀下的旨意——这不是正合你们的意思吗?”
“这是总督查官个人的意思,与女王陛下无关。”
“哦,女王!”克莱肯继续声情并茂。这次说话的是他不似人的那张嘴,更显得他是个贪吃鬼这件事颇为荒谬,“我想她的心脏恐怕也是苦涩的,就像亚松城那天血腥味的雨水一样。你们都是怪物,不像我亲爱的瓦妮莎……”
被这样一个怪物称作怪物显然不是常理,很值得杠上一杠,但脱离了低级趣味的督查官并没有多作反应,而是给将系挂在腰上的两个黝黑袋状物顺着栏杆依次扔进了分隔的牢房内,然后快步向前,离开了这个起码被证实是在精神上的是非之地。
“别忘了下周的配餐!”克莱肯以触角打开包装,顿时欢欣鼓舞,仍旧不忘改良自己伙食的奋斗,“里面那个怪家伙不爱吃可以让给我。哦,对了!他要是再犯了错,我们不介意多一个邻居,您懂的!如果督查官能够恩准,我也想尝尝他的心脏!”
听到这句话男人的眸光闪动了一瞬间,但脚步仍旧没有为此停留。
最里面的牢房还有一段距离,在这距离当中还有十数个克莱肯以及耶伦所居住的一样的牢房,路程中也是一样的昏暗,可这位督查官却熄灭了烛火。
若有人能在黑暗中看见他,就会发现离开那两位囚犯的他神色似有缓和。仿佛不是要给另外一位被关押在如此地底的危险囚犯送餐,而是拜访一个久未相见的老朋友。
他终于走到接近尽头的地方,在最后一间牢房前停下脚步。
咔吱——咔吱——
被称为“瓦尔纳”的囚犯皮壳正躺倒在囚笼的一角,全身上下只有红肉而没有表皮,脸孔也只堪堪出现了一对眼球,眼皮和其他物件应当仍在生长,现在只是显现出了薄薄的组织形状。
规律的声音是他身上的骨头正在接轨。而在他身旁,由项圈镣铐所束缚的男人正坐在地上,身后还有一沓厚厚的信纸,以及一支相对环境分外违和的羽毛笔。他原本正皱眉注视着瓦尔纳胸口裸露的心脏,已然听见督查官走来的声响,便转头看过来。
见到最后一名……或者说一名以及一个尚未成型的囚犯,貌似放松警惕的督查官反而神情肃然了起来,不再有那种发自内心的松懈,就像是偏偏不愿意在这种情境下展示自己复杂的心绪。
“瓦尔纳情况如何?”
阿尔卡狄斯探手扫过那颗裸露的心脏,感受着规律的搏动,而后发言评价:“应当还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