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让这一种族惊异的特质是反复无常。
莫甘微笑,“阿尔卡狄斯先生原先的冷静有目共睹,刚才还无条件配合了安德烈的问话,应当是个明事理的人——所以,他会突然这么做也许有什么深意,不是吗?”
比起他来解释,当然是阿尔卡狄斯本人来说服他们更有价值。起码对莫甘来说,他也很希望从斯卡多罗姆口中挖掘出更多有关这座诺瓦大监狱的情报。
……况且,至少那声呵斥的内容指向让莫甘意识到,这家伙似乎在某个瞬间对安德烈的态度发生了改变,后续的一些反应也印证了这一猜测。
莫甘认为这件事背后的成因或许有一定的探讨价值。
作为议论的中心点,也是被强行转嫁抛回了解释权的对象,斯卡多罗姆没有立刻回答。
他先是捏了捏瓶口,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像是终于完成了一件流程化的工作,因此遵循了某种强迫症似的习惯。而有了他的殷勤饲喂,那具活尸的一切肢体动作已经明显缓和下来,喉咙里断续咯噔的声响渐渐变得迟钝,近乎陷入沉眠。
“虽然我不是很想回答这种问题,但‘动摇’与否其实不完全取决于声音大小,‘时机’也是一种处事的‘规则’。”他这才开口,语气却比刚才低了许多,近乎平淡,“我不希望‘孩子们’对此有所误解。”
莫甘在一旁听得清楚,眼神却微微一暗。
比起话语字面上的意思,至少从这句话的潜台词开始,他可以意识到,斯卡多罗姆并不是真正想把话说给孩子听。
斯卡多罗姆曾经是一名公认德才兼备的骑士,各种素质都颇为不俗,甚至能同时被同僚乃至敌人认可。他留在科尔王国文库里的报告显示,他确实有这个能力同时用花语满足明面上的含义和暗地里的潜台词,将两句话做进一句说给不同的人。
这也是一种屏障,不过更不着痕迹一些。
而他防范的人除了几个就算把实话摊开也完全听不懂的究竟是谁……结果不言而喻。
——并未透露真名的莱斯图斯陛下。
“害怕是因为把情绪当了依据,而非专注于‘听到的事实’。”斯卡多罗姆继续说着,视线却没落在任何一个人或者其他生物身上,“我刚才的做法……只是希望尽快制止情况进一步‘超出预料’,仅此而已。至于途径体面与否,这并不重要。”
他说这话时并无辩解的意思,更像是在陈述一种理所当然的事实,也像是在向某些人传达某种潜在意思。
——空气重新、彻底地安静下来。
那种安静与先前不同,不再是源于情境的诡异,却带着一种虚构的幻想被强行拉回现实后的滞重感。
莫甘终于收回目光,淡淡道:“阿尔卡狄斯先生,听起来您确实已经习惯这种‘无趣的日常’了。”
斯卡多罗姆没有否认。
他只是松开手,将灌尽了最后一滴浆果汁的空瓶丢在了一旁,任由它咕噜噜地滚到了黑暗中的另外一个狭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