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那一扇门后，连门前的声音都仿佛被压抑在了原处。
脚下触感在一步之内发生了变化——原本坚实的地面变得仿佛略微向内塌陷了一点，又在下一瞬重新稳固。
这种空间感知的差异源于魔力场：大概又是某种保护客人隐私的极端做法。
莫甘清楚这是法阵被触发后的过渡效果，希尔薇拍卖行不打算在这种地方炫耀技术，所有设计都恰到好处地停在“让人意识到这里设计精巧、非常高档，却不至于揣测是否另有恶意、企图窥探”的程度。
两侧回廊的间距很宽，月白色外墙上是素雅的草木状花纹，颜色相近但在反光下依稀可辨，显然是为满足某种“繁复和简明兼具”的矛盾效果，但也的确颇有成效。
很快，侍者口中那扇“只为他敞开的门”出现在道路尽头。
房间本身不大，四壁被处理成统一而温和的浅色，没有窗，也看不出明确的光源方向，但就是处于一种明亮的状态。
中央摆着一张低矮的长桌，桌面上嵌着一块大号的金沙簿——和正常大小的一样，那也是科尔王国境内通用的存款载体，只是通常还是用于拍卖行这样的机构。和莫甘那一小本不同，表面流动着极淡的金色纹路，像呼吸一样。
更高等级的侍者已经等候在那。
没有问候或寒暄，对方只在莫甘递上编号后微微颔首，示意他将按手掌在大型金沙簿一侧的凹槽中。
指尖接触的瞬间，手掌表面的纹路便复现出来。随着莫甘拿出自己的金沙簿，交易流程中涉及的几个数字浮现出来，又在经过确认后悄然隐没。
整个过程流畅、简单且安静，仿佛这并不是一笔一百八十九万科尔盾的交易。
“交易完成。”
侍者语气平稳，戴着白色手套的手掌拂过素净台面，令原本被隐蔽的展台上的法杖浮现其中，“您需要为拍品额外购置空间法阵吗？报价七千科尔盾。”
——这位侍者显然同时是个生活法师，虽然只是中级不是非常厉害，但也足够把已经绘制好的空间法阵转印在礼盒当中。而刚才他没有念出咒语就能控制隐形倒不是因为能力强大熟练到无咒施法，依靠的是那枚手套上原有魔法阵催化，大概也是希尔薇拍卖行的特殊道具。
莫甘判断着希尔薇拍卖行这些做法的用意和可参考的细节，却没有立刻回答。
因为他确实在思考是否需要加购的问题。
法杖长度的确超过了常规礼盒的容纳范围，若是从实用角度考虑，加购一个空间法阵其实并不浪费，后续如有需要，也可以借此了解烙印空间法阵的货源，判断来自哪位大法师……
虽然有所犹豫，莫甘最终的决定也下的很快，不久便摇了摇头。
“不必了。”
侍者并未表现出任何情绪反馈，只是将视线移向一旁。虽然法杖大小显然不符，还是从台下取出了一个纯白色的克林石礼盒。
石质表面光洁，触感微凉，内部结构显然经过精细的设计——非常适合烙印可转印的空间魔法阵。
“那么，这是您的礼盒。”
莫甘接过时，又补充了一句：“里面放了点心吧？”
这一次，侍者才露出了极其细微的停顿，似乎是有些意外这位能付得起一百八十九万科尔盾的客人居然还在意这个，但也很快恢复如常，打开盖子让客人看看情况。
莫甘确认结束，这才带着总计两根，一新一旧的法杖转身离开。
新法杖没有能让多兰朵容身的空间，所以它只是好奇的以平生第一次的近距离凑近感知了一下，很快觉得这枚法杖的“生平”略显复杂，真正全部接受可能还会让自己混乱好一会儿，因此又小心谨慎地拉远了距离。
刚才为了不影响到莫甘交易的过程，哪怕惊异，多兰朵也保持了沉默。但在莫甘走出拍卖行以后，它还是想起了询问具体的状况。
“老板，”
它的光芒在法杖顶端轻微收缩了一下，“您到底有多少钱呀？”
莫甘脚步未停，只是顺手调整了一下克林石礼盒的位置，让它在臂弯中更加稳妥。
问出口后它似乎又觉得不够准确，停顿了一瞬才补了一句：“我是说，您到底……有多有钱？”
“多兰朵，我先告诉你一个小小的潜规则。”莫甘的语气平淡得近乎随意，“通常来说，询问别人的存款状况不是一件合适的事。”
多兰朵安静了片刻，光芒也微微暗下去一点：“哦……”
不过紧接着，莫甘还是解释了一句：“我的资产主要有两部分，包括你在温莎小镇看到过的固定房产，也包括很大一部分在金沙簿上和随身携带的流动资金。具体代表的数额是模糊的。”
“哦！”
小精灵的应和欢快了许多。
这也是莫甘过去用人时常采取的策略。在多兰朵感觉自己好像做错了什么、明显感到惶恐的状态下设法给它补了几粒定心丸：不涉及真的告知底牌，也让多兰朵感受到自己和它是在一条阵线上。
整场拍卖结束，天色已经悄然暗了下来。
希尔薇拍卖行外的街道被提前点了路灯，灯焰的颜色并不刺眼，像是刻意调过亮度，只驱散夜色，却不破坏这片街区惯有的典雅。
再往远处走，行人的身影便逐渐多了起来，空气中混杂着饭点特有的气味——炖肉的油脂味，还有街角酒馆刚开门时溢出的麦酒香。
这是普通民众开始进行每天最后一顿正餐的时刻。
莫甘站在拍卖行台阶下，略微调整了一下手中克林石礼盒的位置，又确认了一眼另一只手中握着的法杖。他没有急着离开，而是短暂地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心里重新梳理接下来的行程。
原本的打算很简单。
去辰曦行馆见安顿下来也有几天了的国王陛下——因为早上购物还得把多兰朵那件礼物送出去。
但在他行动前，一阵比较明显压低却仍旧显得紧绷的争执声，从侧前方的小巷里传了出来。
那条巷子并不深，却刚好处在路灯照不到的阴影边缘。昏暗中，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地站着。
莫甘的脚步顿了一瞬，他身侧的多兰朵更是感知到了不对，接连跳动了三四下。
他并不需要刻意辨认，就已经看清了那两个人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