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尔也不回答自己有没有看到，顺着看过去，恰好看到内维斯站在评委席前的背影，正低声和其中一名微胖的评委说着什么，而其他的评委显然能听得到对话内容，似乎也转头看向了这个他们不必回答、所以其实不必分出注意力的人。
这看上去不像是普通的咨询啊……
难道魔药师大会出了什么岔子？尼尔也很惊讶，有点怀疑会不会是莫甘哪个邪恶计划中的一环。他一直觉得那家伙追逐利益，未来很有可能会干什么坏事，也暗自发过誓如果真出现那种情况，自己坚决不能再被一通诡辩带进沟里。
但眼下的当务之急恐怕还是和这个指定的人搞好关系。甭管是在什么事上帮忙，多交个朋友也是人畜无害的选择。
“我是尼尔·伽罗拉。”尼尔伸出手。
青年挑了挑眉，倒没有握手，只是随口调侃道，“不就是自我介绍吗，还能这么正式？我姓李察德。”
“好吧，就当我多此一举。不过李察德先生，你说话挺有意思。”尼尔评价得直白，“不像那些非要装作自己高人一等的人。你也许对你的室友第一个去咨询有独特的见解？”
“坦白来说，我没有任何头绪。但问起疑点，说来也奇怪。”李察德摸了摸下巴，“那家伙对今天这道题没什么困惑，看到了以后甚至没去一趟图书馆。但是怎么一开始就去咨询了呢——难道他就是想和那位伦纳德魔药师说说话？”
尼尔倒是很感兴趣，“这又是为什么？”
李察德不觉得这是什么大秘密，对新认识的朋友有问必答：“你是外地人不知道，伦纳德是诺瓦城最大的魔药店，伦琴魔药总店的坐场魔药师。虽然外行人很少有知道伦纳德魔药师是其中的灵魂，很多新配方好主意都是他造出来的——这是我那室友内维斯说的，可不是我编的。”
“噢——”尼尔拖长了声音，“那你这趟来得比我们都值当，至少有东西能看出门道。最后你可以下去问问你室友他为什么一开场就找这座城里的红人用掉了咨询机会。话说回来，有个魔药师室友是什么感觉，他会给你供给魔药吗？”
李察德表情诧异，“什么？还能有这好处。啧啧，那我这么多年不是亏大了？”
他说这话也是开玩笑，很快摆了摆手，然后把这事随意放在了一边：“我们可都没那个闲钱搞这种奢侈的东西自己喝。”
尼尔察觉到话语中的关键要素，转头又看向远处那位内维斯的衣着，发觉十分朴素，然后又看向李察德：“哦——原来他是那种倾家荡产来学习的魔药师。那能和这样的人住一块儿，你呢？”
李察德没什么犹豫，随意抬起手，一个不大不小的火苗在他的指尖跳动。见状，尼尔睁大了眼，“哇哦，火属性法师。这种魔法力操纵水准……你是中级还是高级以上？”
“中级法师而已。”李察德摊了摊手，“要是到了高级，我现在可就发达了——可不会和内维斯那个败家的合住！”
火属性法师是擅长属性魔法的法师中最吃香的类型。不止是因为他们的火魔法破坏力极强，适合在密林探险中起作用，收放自如的类型更是连产生山火这种隐患都不用担心。
如果是在冒险者工会里，这种中级法师跟随队伍探索一单至少能赚几千科尔盾，危险一些的上万都不是毫无可能。但以这位李察德先生的口吻，他似乎也非常缺钱。
所以，他大概不是那么勤奋爱出门的人……
尼尔艰难想着，发现自己确实很难像莫甘那样思考。
他留了心眼，本来想研究内维斯和李察德或许有的共同点，同时看看莫甘到底可能在哪一环节做手脚才让自己接近李察德。
但这么点信息他想不出什么，最终还是决定采用自己常用的方案。
——直接问。
尼尔尽力让自己的言辞显得不那么怪异，“你室友，就是那位内维斯魔药师，他实力如何？我看他回到工作台上了，好像动作和之前没什么变化。”
李察德挑眉，“怎么？大会这个阶段原来还有赌局吗，你想找我打探情况？”
尼尔干笑一声，“我也不知道，我新来的。就是来都来了，想看看能不能单凭自己猜到一些细节。”
来都来了确实是一个良好的借口，尤其尼尔看上去也不像是聪明狡猾的样儿，不容易让人怀疑什么。
“在本地魔药师里，他应该还算不错。但在外面我可就不知道了，但我知道这人是个好人。”李察德眯了眯眼，“只是这世道，哪有什么‘好人就一定有好报呢’。”
这话似乎有额外的意思，但是尼尔没来得及进一步探究。
因为一件事忽然发生——内维斯已经回到了他的工作位置上有一阵，评委席上的人像是口头讨论了一番，竟然选择由一名红衣的评委出手，直接施法罩住了整个评委席。
也就在红衣评委主持施法的同时，其他的评委几乎都坐在原地等待阻碍观众视线的遮罩生成，只有一人站在外头仍然观察着场上的情况，避免在他们研究的间隙有意外发生，方便随时通报。
遮罩彻底展开之后，外界的声音被迅速削弱，只剩下几名评委低声而急促的交流。
他们统一觉得这东西确实危险。为首的红衣评委有些话痨，在慷慨陈词的间隙中指出了少量的有效内容。
——比如他刚才远远观察了那些其他草叶，也找人拿了内维斯递过来的那半片之外的样本，发现它们外表看不出什么，但确实有蛰伏紊乱的魔力蕴含其中。
而这时，一个蓝衣的少年忽然出现在屏障以内。
这里的魔药师评委都属于法师类别，五感也得到了增强，几乎同一时间察觉到了这种异动，齐刷刷地转头看向身后。
“我名乌瑞尔。”少年完全没想解释自己为什么突然出现，微微挺起胸膛，“在游历的途中，我到过大陆南侧海岸。在那里，我见到那里的法师向人展示同样具有攻击性、传染性的植物，他们受到特定的孢子侵染，若非以特定的魔咒销毁，它们的殆害足以接连不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