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台上缺少讲解、看不到详情的魔药师操作,整体围绕着密密麻麻的工作台,形成一圈的观众席上此刻也正议论纷纷。
——不过除了少数懂行的人,多数人的反应是不明觉厉而且大失所望,只能打发时间跟同伴闲聊。
尼尔肩头正停靠着多兰朵,抱着手臂坐在偏僻的位置上。
他现在倒是一副保守的做派,不仅没有伸着脖子往下张望,甚至因为这些天熬出来的黑眼圈显得怪异的“生人勿进”。
他今天来也不止因为莫甘送了那张票,或者单纯觉得来都来了理当凑凑热闹。之所以现在人会在,也是因为多兰朵唠叨着担心他闷在亨特旅馆会和旅馆墙角一样长出蘑菇来。
就在早上,尼尔敷衍又踏实着完成了给那位化名沃伦的金发先生的任务,现在又出来“放风”,连位置都是多兰朵挑的。
实际上,尼尔现在处于一种分外迷茫的状态。有铁血督查官阿萨德的命令和威胁,他没办法到城外的住处偷闲鼓捣一些小爱好,于是只剩下一件事能有条件去做。
——为陌生的笔友写那本所谓的自传。
尼尔深深感慨自己这些天出于无聊而提升的写作效率。给那么多人看过了的初稿其实也只是故事的前半段。
他自恃诗人,虽然单写诗总被人诟病风格太过标新立异,近乎打油诗,但他在书写长段文字时的文笔也的确精妙美观。
但是有一个大问题——面对写作这种事,尼尔完全是个体验派。
本身在抒发情感写诗的时候,他就爱去一些类似奇迹花海那种颇具文艺气息的地方。要么就是一些古代战争的遗迹、首都亚松城的古物陈列馆,也就是说,他很难在对一些信息毫无了解的前提下写出东西。
幸好故事的前半部分发生在那种荒凉而美丽的偏远小镇。刚开始离家出走的时候,为了规避家里人的眼线,尼尔大部分时间都耗费在了那种地方。
比起这些,要不是出手阔绰的笔友在前几封信件中提供了完整的剧情和人物,尼尔不擅长虚构故事也断然写不了那么快。
而到现在,他也陷入了瓶颈。
相比前半段部分的情真意切,笔友刚寄达的最新信件的内容表示,他似乎在写后半部分内容时进入了一种分外怠惰的状态——导致尼尔在很多细节上弄不清详情,只能凭借自己的经验和所见所闻补充一些细节。
按理说诺瓦城的定位和故事后半部分背景相近,其实是一个让尼尔尽可能有画面感的还原那部分内容的好地方。
但信中的描述存在一些异样的违和感,让对文字分外敏感的尼尔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前半部分对他坦诚的笔友在某些地方刻意造了假,这才导致很多的细节难以衔接。
于是,绞尽脑汁确认了前半部分的初稿完成、没有大问题以后,尼尔在上午把稿件寄送了出去,现在大摇大摆来到会场,准备换换脑子,看看能不能被竞争激发出什么新思路。
——只可惜他确实没有对魔药师大会做足功课。在外行人眼里,魔药师大会的第二轮确实只是一群魔药师泾渭分明的独角戏,单从观赏价值上几乎为零。
正因如此,在远远看见有人一开始就去了评委席,出于对潜在戏剧性的捕捉,尼尔很快往那边看了过去。而也是在这时,多兰朵忽然动了。
它为了不引起其他人的注意,小心翼翼地靠近,然后隐晦地在尼尔耳边说:“尼尔尼尔,我们老板刚才传达了消息叫你有机会的话——可以试着接近坐在旁边那个人?”
尼尔这才恍然大悟。他就说刚才这只小精灵怎么忽然有了主见,指定了座位的方位让自己落座到了这里。毕竟是由小精灵传达的,虽然明知道这大概又是莫甘逼人上阵的心机,这时候他也没有推拒的余地转头照多兰朵指示的方向看,正瞧见一个青年男子。
巧得很,那个人居然也正皱着眉头,目光正好冲着评委席的方向。
尼尔隐约察觉到了一些端倪,不认为这完全是个巧合。
他观察着这个人,只是看了两秒,忽然偏过头来,语气和神态像是随口和旁边的人搭话,但如果对方没那么想对话,又可以被解读为在自言自语。
“这地方好像特别没意思吧?”
青年显然听到了声音,下意识看了尼尔一眼,又顺着他的目光扫回评委席才挠了挠头,自然地回应了一声:“……反正我是看不出什么门道,这些魔药师搞的东西总是复杂得很。他们做魔药,不就是那几个步骤来来回回的吗?”
“对吧!”尼尔立刻点头,一拍大腿像是找到了组织,“他们好像什么都做得是一样的——说起来真没意思。我也跟给我门票的人说了,魔药师非常无聊,但他觉得这诺瓦城来都来了,不如凑凑热闹。兄弟,你是诺瓦城人不?”
这是尼尔固定的伎俩。他用出这套可以说是所向披靡,第一步是兄弟,第二步是朋友,第三步就得显示得好像把对方当作异父异母的亲兄弟。
面对这样的热情,这个人虽然看着性子也不沉闷,但还是因为诧异而沉默了一瞬间,最后还是先自我介绍了一下:
“我的确不是本地出生的,但待了也有六七年了。如果你问我,那我也说不出什么——不过我也听说,第二轮本来就这样。呃,真有看头的情况应该要等后面的轮次。但是这个‘有看头’见仁见智,毕竟说这话的人都没什么看头。”
尼尔挑了挑眉:“兄弟,你看上去很懂啊?”
“不是懂。”青年光是想着似乎都有点头皮发麻,“嗨——就是听人说多了。我室友经常唠嗑这种无聊的事!”
尼尔这才认真打量了他一眼。对方衣着不算讲究,但干净利落,袖口有被反复卷起又放下的痕迹。
他毫不避讳地问道,“你是某个参赛者的朋友?”
“是室友。”青年纠正,“就那个刚开场就去评委席的那个,你这么无聊,刚才应该也看到了吧。”
他扬起下巴,指了指评委席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