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娜从来都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几乎是急切地上前半步:“女王陛下!我是想告诉您,当时在诺瓦城看到——”
克里斯汀却轻轻抬起一只手,动作舒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暂停意味。
“好孩子,那些重要的话我们可以稍后找个地方慢慢说。”她声音依旧温和,却自然流露出一种掌控全局的从容,“现在,让我们先把眼前的小麻烦处理掉吧!”
她说要处理,却只是侧过头对着巷子阴影更浓的某个角落,随意地摆了摆手,然后如一切尽在掌握般说道。
“去看看罗勒大法师缓过来没有。如果可以,麻烦他再辛苦一下,把这份礼物送回它本来的地方。对了……”
尊贵的女王陛下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又补充,“替我向约书亚督查官提前道歉,给他平静的辖区添了这么一桩无头案。罗勒大法师的搬运手法虽然干净,但凭空多出一具被肢解的尸体,总归是要麻烦他们收拾现场的。”
康娜这才恍然。
原来这尸体不是在这里被杀的,而是被那位晕血的空间大法师捏着鼻子,强行“搬”过来的!
“有人费这么大周章,要做无用功来刺杀米兰迪小姐,又要让我们相信‘袭击者已死,线索中断’……”克里斯汀摇了摇头,“那就不妨让他们以为我们信了。正常的调查程序让督查官那边去走,看情况如何,只要找人说有穿这种衣服的狂徒试图袭击旅客,被护卫拦截逃窜至城外引发了混乱即可。”
她看向瑟希莉娅,眼中再次掠过一丝笑意:
“至于你在城外的那声……嗯,颇具震撼力的警告,也是为阻止危险分子接近城池——情急之举可以理解。让负责舆论的官员去头疼怎么把故事编圆吧,总之,确定我们的飓风骑士是在尽责守护而不是扰民,这就够了。”
瑟希莉娅从鼻子里发出一声闷哼,把脸往旁边一别。
克里斯汀看着她这副样子,仿佛早料到会有此一出,反而话锋轻巧地一转,语气里带上了点闲聊般的轻松:“瑟希莉娅,这趟差事你办得很利落。这一个多月的时间辛苦你了。”
“……知道了。”瑟希莉娅含糊地应了一声,瞥了一眼地上那摊麻烦,又看看克里斯汀,“那现在怎么走?直接带着她回去?”
“当然不。”克里斯汀微微一笑。
她没再去看那具尸体,转身便朝着巷子另一端的阴影走去,同时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副黑纱,“跟我来。”
女王陛下亲自带路,没有走向任何想象中的华丽马车或密道,而是领着她们在小巷复杂的岔路中穿行。
偶尔经过一两个看似普通的院门或不起眼的墙角,克里斯汀会停下,伸手在某块砖石或木纹上看似随意地一推,一道暗门便悄无声息地滑开,露出后面狭窄的通道。
那些通道显然很少有人使用,一直弥漫着尘土和石料的气息,壁上隔着很远才有一盏镶嵌着微光水晶的灯,间隔的距离也只是让人能够隐约看到路。
康娜紧跟在瑟希莉娅身后,此刻心脏在这静谧得只剩下脚步声的隐秘通道里,反而跳得更快了。
她感觉自己正在穿透这座宏伟都城的表皮,而走在最前面,从来雍容华贵的女王陛下,本该长居于光明之处,却对这一切轻车熟路,比藏在阴影中的护卫更加娴熟。
总共走了约莫一刻钟,眼前豁然开朗。
他们从一扇伪装成书架的暗门后走出,踏入了宽阔、安静、铺着厚实深色地毯的走廊。
两侧墙壁上挂着以乡村农庄为主题的风景油画,壁灯昏黄,空气里飘着淡淡的、令人安心的木料与旧书气味。
低调却难掩奢华的内饰能够暗示一件事:这里不再是阴暗的通道,而是王宫的内苑。
克里斯汀带着她们二人进入了一间舒适的小书房,壁炉里燃着令人放松的低温火焰。
几张软椅围着小圆桌,桌上已经备好了温热的饮品和一些简单的点心。
“坐吧,孩子,不用客气。”克里斯汀率先在一张椅子上提起裙摆徐徐坐下,对康娜一指对面座位,再向瑟希莉娅抬抬下巴,“我让人准备了你的草莓蛋糕。”
“这还差不多。”瑟希莉娅啧了一声,很是随意地坐下。
康娜难得拘谨,坐下以后连双手都放在了膝盖上——她这种拘谨的淑女式姿势要是在海盗船上做出来,恐怕会被那些粗犷的船员大声嘲笑。
回到相对正常的环境,那种不真实感和紧张感又回来了。
“现在这里很安全,也不倒胃口了。”克里斯汀端起一杯色泽清亮的果茶,看向康娜,“你可以放心地告诉我你在诺瓦城看到的一切。不用急,慢慢说清楚就好。”
她的声音和姿态都有奇特的安抚力量,如果说在小巷中那样的发挥效果仅有八成,那么现在有着场景的加持,就是十二成。
康娜努力组织着语言,终于将那段混乱而危险的经历从头道来:
当晚,康娜比弟弟威尔多看到的场景,是骑士团副团长威廉姆斯私下里和一名蒙眼黑衣骑士交谈的画面。
她实在不可置信,但察觉情况有异,后来才决定留在诺瓦城中暗中尾随观察。
经过在朋友家借住的那段时间,她百般试探得不到结果,最终潜入到了副团长家里的书房,在一个隐秘的暗格里找到了那本染着墨渍和焦灼情绪的私人笔记。
“副团长……我们过去通常叫他威廉姆斯叔叔。他是我父亲的好朋友,对我和威尔都很好,也经常邀请我们和他的女儿一起玩。所以我无法相信他会平白无故地背叛我父亲、背叛骑士团。他当时表现也很挣扎,所以我留在诺瓦城暗中调查情况,也不敢张扬。”
康娜的声音渐渐稳定下来,条理也变得清晰,“看了那本笔记我才知道,威廉姆斯的妻子和女儿事发前外出探访亲友,却被人半路劫持,至今没有回家。他后来经常收到过没有落款的信件,装着威廉姆斯夫人的首饰和威廉姆斯小姐的梳子。所以,他不敢声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