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之后,莫甘重新出现,身后跟着一名管家。那位年长的管家依旧衣着笔挺,表情恭谨,仿佛深夜被唤醒并提供协助是再寻常不过的职责。
而一枚金属徽章已经被交到莫甘手中,其上雕刻着兰蒂斯家族的简化纹章,在月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兰蒂斯先生慷慨地提供了交通工具和信物,凭这个可以自由进出西城区。”莫甘说道,“另外,这位管家据说非常熟悉出入的路线,据说仅次于专门的车夫。”
年长的管家微微颔首,“如果有需要,庄园门口的马车也可以暂时借给两位使用。当然,如果想要散步欣赏西城区的景致,我也可以和二位一路同行。”
深夜还要让人加班,莫甘向他微微致意。
“那就麻烦您帮我和沃伦先生筹备马车了。替我向兰蒂斯先生带话表示感谢,也感谢您在这样的夜晚出来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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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两人坐进马车,管家暂任车夫准备出发时,路西法才终于反应过来刚才发生了什么。
他看向了车窗外逐渐后退的街景,很久才憋出了一句话:“……这样会不会太高调了?”
莫甘在车厢里左右看看,很快笑着回道:“如果是出于我的个人目的,要这种高调不算坏事。有人看见我们和兰蒂斯先生合作调查,比我们偷偷行动要有用得多。”
至少对他而言,他现在恨不得顺理成章向整个诺瓦城公开宣告自己为了“自证清白”而调查事件,与同样受到了怀疑的兰蒂斯家族产生联系,逻辑是完全合理的。
只要能让一部分有心人接受这个逻辑,以后很多事都会方便许多。
“但是我的身份……”路西法蹙眉,显然不能使用魔法随时进行隐身一类操作让他减少了许多的安全感,“算了,按照你的计划来就好。”
莫甘又笑了笑,“至少以后如果要继续调查这件事,我们就不必每次都从地下城那条路走了,不是吗?”
路西法没有说话。
莫甘忽然给路西法做了个嘘声手势,同时开了一个不合时宜的玩笑:“不过说起来,‘沃伦先生’您花费这么大代价帮忙,如果兰蒂斯夫人后来真的完全恢复,对我来说,这件事恐怕很难帮您要价啊。”
他看向国王陛下的表情变化,也不知道有没有说给马车外那位管家、让人传话到兰蒂斯那里的意思。见路西法懂了自己的暗示,也没有回应的意思,莫甘又很快继续说起来。
“要不是她现在算是‘活了但没完全活’,我恐怕还得替您向兰蒂斯先生收一笔报酬呢。现在的情况还是很难定价,毕竟他们家还不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
路西法显然不知道该如何评价这种逻辑,也没有张口。
车厢里短暂安静下来。
而就这样过了好一会儿,莫甘又开口,这回却是叫了这位巫师国王陛下的真名。
“莱斯图斯阁下,现在,我能够完全确认外面的管家听不到我们对话了。”
“……为什么?”
“因为这里很安静,只要静下心,我能听到那位管家毫无变化起伏的呼吸声。”莫甘笑道,“主人家这样被人算计,而且还似乎‘前途叵测’,哪怕因作为管家需要确保自己毫无存在感而不吭声,听到了也会有一定的感情波动。而既然他没有波动,只能说明压根没有听见我的大放厥词——您说是不是这么一个道理?”
路西法转头看他:“……所以你构思了这些话、说这么多,原来就是为了这点原本静音结界就能解决的事么?”
“这不是您不能使用魔法,我也希望炫耀一些在魔法之外的手段吗?”莫甘勾了勾嘴角,“只是我确实有几个敏感的问题想要找您咨询,需要确保它不会外泄。”
“什么问题?”
莫甘摸了摸下巴:“您觉得,使用黑暗魔法谋害他人的痕迹……能伪造吗?”
路西法皱眉:“至少一定骗不过我。等等,你说的是那位莫妮卡·菲尔魔药师的事?”
他的前半句说得相当肯定,而后半句却是出于常理的判断。
莫甘点了点头,“所以,如果只是一个实际上并未学习黑暗魔法的人所为,为了骗一个从未深入研究过黑暗魔法的大法师呢?”
路西法沉默了一下,显然认真考虑了这个问题。
“并非完全不可能,但需要提前准备饲喂的黑暗魔力,也许只要有特定的材料,不需要像我这样用血肉作为载体。而且转移在其他地方、再没有凭依的话,痕迹会很快消散——就像我刚才留下的那部分黑暗魔力一样。”
口头解读魔法一定程度上能够缓解这位巫师国王的“魔法瘾”。他也向莫甘解释了菲尔魔药师作为一名大法师辨别黑暗魔法的原理。
所有大法师的施法已经不完全依赖于咒语,因为他们本身已经受到了法则的认可,身体已经开始与法则融为一体。
黑暗魔法也有独特的法则:它令人对悲剧鼓掌,而人人都爱发笑。尤其对数十年甚至上百年里保持这样与法则半融合状态的人来说,这种特殊法则的影响更是显著。
菲尔魔药师在大法师的级别已经待了上百年,自然会被影响更深。
“总而言之,那就是‘种下’带有法则影响的黑暗魔力来欺骗一位大法师确实可行,是吗?说起来,这也很符合当时的状况。”莫甘道,“莫妮卡·菲尔女士从来都是个大忙人,也许有人专程把她引去察觉到黑暗魔法的气息,但也知道这位魔药师注定观察不了多久。而有她的定性,很多事都不会有人敢于提出其他看法。”
他虽然不介意怀疑菲尔魔药师这样一位大人物,但总归还是觉得,这种人站在自己同一边,总比和自己站在对立面要好。
国王陛下的疑问比他更甚,“……但是说到底,为什么会有人这么做?”
莫甘深思一会儿,却忽然想明白了什么。他靠在车厢的角落,轻轻叹了一口气。
“我大概猜到可能的原因了。”
路西法看着他,目光专注,等待着一个答案。
“什么原因?”
莫甘却没有立刻解释,只是看着窗外沉寂的城市灯火,然后重新转过头。
“既然这样——为了让您以后不必再为了保留黑暗魔力,徒留伤痛也徒增烦恼,在今晚您回到辰溪行馆、解决亡魂的准备问题以后,我还有一个后续计划。”
路西法微微皱眉,而莫甘继续说道:
“不知道您有没有兴趣用一种完全不依赖魔法的方式。协助我绑架一位脾气相当不好的大法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