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这么一句话也算是噱头，但莫甘的确是真心实意的想要邀请这位巫师国王陛下和自己一同行动——因为至少这样能省去自己把人拉去辰溪行馆的口舌。
而现在，他也确实有了一个比较完整的计划。
听莫甘说完一切，国王陛下低头沉思了一会儿，又抬起头，非常诚实地摇了摇头。
“我实在想不通，在无法使用魔法的前提下，我到底能对你的计划起到什么辅助作用。”
莫甘莞尔，刚想说些什么，却又听到国王陛下的补充：“不过，格兰德。你的提议总让人有一种很奇怪的……让人想要答应的冲动。”
这应该能算是别扭版本的答应了。不过莫甘还是觉得这位国王陛下还是对自己的认知不够清晰。
“莱斯图斯阁下，您总是因为太具超凡脱俗的力量而忽视一件事——用以学习魔法得到的智慧，本身也是一种别样武器。换句话说，您还是过于谦虚了。”
“至少，你说要‘绑架’那位鲛人大法师，我认为一般来讲，魔法应当都是其中不可或缺的工具。”路西法上下打量了一下莫甘，“你……你现在还不行。”
“……其实绑架也是有些夸张化的说法。只是为了防止那位不死者在蓝鹰海盗团留下了某种眼线，就像当时的小人族莉莉医师一样——”
莫甘不是很想接受国王陛下这种评价，因此扯了扯嘴角，很快转移了话题。
“所以，要找那位奥斯汀大法师帮忙，确实应当想一种不容易让人联想到请人帮忙的方法，至少让他因为其他理由被引出营地中。”
之所以非要“绑”这位种族特殊的海盗团大副，莫甘给出的理由很简单，是因为奥斯汀经历过不死者那种黑暗魔法。按照路西法描述的到了大法师阶段就会有的黑暗魔法感知，应当也能体会到路西法身上的黑暗魔力，随后引起某些也许已经被刻意掩盖、近似被遗忘的记忆痕迹。国王陛下听完也验证了这种猜测，并说他确实有一套流程步骤，可以做到这一点。
毕竟，按照路西法的描述，记忆只能被匆匆掩盖，而无法被临时的真正抹除。
而要说绑架这个词夸张……莫甘纵观自己的整个计划，觉得这分明是一个非常不错的比喻，一定要放弃其实也不太甘心。
不过比起这种轻率的理由，国王陛下更需要让计划合理化，因此仔细想了想，甚至自顾自地举一反三，替本不需要这么多理由的莫甘专门琢磨出了更多理由。
第二点在于，因为奥斯汀对人族所受的血缘诅咒似乎非常敏感，当然也会顺带厌恶那些游离群体——他们道德意识淡薄，几乎把血缘诅咒当家常便饭——所遵循的黑暗法则。对道德伦理尤其在意的路西法一边说着，一边严正强调莱斯图斯王国被收编的亡灵法师都会被约束。
而第三点，则是因为海盗团的人说无意间过奥斯汀这家伙在学空间魔法。理论上敢于学习时空魔法当中任意一个学科，这样的人都已经对法则的了解很深入了，而且奥斯汀是一名很少见极其年轻的大法师，不可能会被与法则融合的时间所大幅影响。如果一些涉及魔法的东西要利用上国王以外的人，奥斯汀确实会是一个不错的人选。
而莫甘听完这些，又给国王陛下补上了第三种原因的另外一个选项。
“说起对这种问题的专注程度，我们这段时间可不止认识了奥斯汀大法师这一位大法师。您还算记得地下城里那位阿比迪亚女士吧？”
路西法眨了眨眼，“那是一位非常稳重的女士。有着那样沉着的气质，原来她年龄上也非常年轻？真是令人惊叹……因为大部分法师都倾向于保持年轻的样貌，除了那位自我介绍和被船员介绍过的奥斯汀大法师，其他的人我很难直接分辨出年龄。”
莫甘心说您自己也差不多，一百来岁的人外表保持的像二十多，处事风格更是青春洋溢。但这种话说出来就不太礼貌了，他只能借由自己的推测方法来填充话题。
“当然，我不知道阿比迪亚大法师具体的年龄。虽然那位女士没有自我介绍过，但我们那位尼尔·伽罗拉先生可和她共同应对那位公爵阁下，相处过很长时间。那家伙的态度很大程度上能让人确定某些女性的年龄——”
看着国王陛下被成功地转移了注意力，似乎也对这个寒碜尼尔的话题很感兴趣，莫甘也乐于借此打发坐在马车上的时间。
“他对五十岁以上的女性和五十岁以下的女性的态度有极微妙的不一样。简单来说，就是总把前者当作母亲过度信任，对后者则总是小心翼翼地当作隐藏的火药筒。也许是因为他缺乏母爱还畏惧长姐，于是童年太缺乏平凡的异性交流，才导致了这样在左右逢源的表象之外的社交缺陷吧。”
说别人的坏话总让时间过得很快。马车抵达辰溪行馆的时候，莫甘甚至感到有几分遗憾。
行馆正门的灯火仍旧通明，门童与侍者训练有素地分列两侧，仿佛无论多晚，只要有人风尘仆仆赶回来，这里都能随时摆出一副“深夜也是温馨港湾”的体面样子。
莫甘隔着车窗看了一眼，随后才侧过头。
“既然您如今不能随便动用魔法，又觉得没了魔法便缺乏安全感，其实还有一种更省心的做法。您如果不喜欢继续住在这里，我可以和阿萨德督查官说一声，找个合理的借口，让您暂时住进督查官专门接待要客的地方。那里本就是为了招待身份特殊的人预备的，总不至于在您这样的人物身上出纰漏，也更方便后续传讯。”
路西法闻言，先是一怔，然后立刻摇了摇头。
“那倒不必。”他说，“我在这里的房间里提前布置了法阵，只要我还住在那里，人和东西就都是安全的。就算我不再额外施法，先前留下的布置也足够维持。”
这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笃定。莫甘一想也是，这位国王陛下如今虽然受限，却也只是暂时不便动手，不代表会把自己提前铺好的后路忘得一干二净。
马车停稳以后，侍者上前开门。
路西法先下了车，随后在门边等了半拍，像是想起什么，又转头看向莫甘。
“你不和我一起进去吗？”
“我还有别的事。”莫甘站在了车辕边，挥手让管家回去不必多送，抬头看了一眼这座夜里更显富丽的行馆，下意识审视了一下这独树一帜的服务态度，同时也和路西法说，“多兰朵那边既然已经提前埋好了，我总得回去再给它安排些后续的活儿。省得那孩子在蓝鹰海盗团里待久了，真把自己当成了能够四处游荡的闲散文员。”
说完，他从袖口里摸出一张也是早先准备的对折的纸片，递给路西法。
“还是‘那件事’。如果明天您有空，可以来这个地方找我。当然，不来也无妨。”
路西法低头展开那张纸，借着门前灯火扫了一眼。
上面只有一个简单的地址，连多余的计划都没有。国王陛下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把纸片收好，郑重地点了点头。
“好。”
他说完这句话以后，侍者已经极其自然地迎了上来，将他引入灯火通明的大厅。而莫甘站在原地，目送着那道背影消失在门后的光影当中，才自行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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