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
莫甘坐在自己那家新魔药店里，手边摆着一盏刚沏好尚且温热的花草茶。
窗帘半掩着，挡去了太盛的日光，让室内的光线恰好停留在一种适合观察街对面，却又不至于太显眼的明暗程度。
和前几日相比，店里倒是多了几分“准备营业”的样子。
货架上已经摆了些不至于显得太寒酸的药水，柜台后方的账本合拢码好，连空气里都浮动着一点经过熏香与药草共同处理后才有的、带着微苦气息的整洁感。
国王陛下推门进来的时候，目光首先扫过了整间屋子，然后才落到莫甘身上。
他今天换了一身比昨夜更不引人注目的衣服，连那张过分出众的相貌都因为发丝和外套的遮掩显得低调了几分，但再低调也掩不住那种与旁人格格不入的气质。
“这里的路上比我想象中热闹一些。”国王陛下在门后站定，先给出了这样一句评价。
莫甘端起茶杯，顺着他的目光往外看去。
街道对面人来人往，不时有人进出。附近还有几家卖香料、旧书和成衣的小店，把这一片地段衬得颇有几分难得的“殷实繁华”。国王陛下大概是因为不能随意使用空间魔法，被诺瓦城的市容繁华铺天盖地的糊了一脸。
“热闹是很多商人都想要的。”莫甘说，“我还是和您讲讲我们这一天的计划，对面的典当行今天会有一件东西被放出来。多兰朵早上已经替我把风声传出去了。”
路西法走近两步，顺着他的视线看向街对面。
“是什么东西？”
“一个矿石摆件。”莫甘淡淡道，“做工不算多精巧，但材料很特别。奥斯汀本来就喜爱矿物，鲛人一族通常会对某些和深海下矿脉的产品有额外偏好，尤其是经过长期打磨、接近天然结晶形态的那一类。只要消息透给了合适的人，奥斯汀大法师就不会完全不理会。”
路西法沉默片刻，终于明白了什么。
“所以你是故意放出消息，把他从海盗团驻地引出来？”
“当然。”莫甘笑了一下，茶杯沿轻轻碰了碰唇，“总不能找个闲人，真跑到人家营地门口去请一位脾气不好的鲛人大法师喝下午茶。那也太像是有所图谋了。”
他说着，指尖在杯壁上轻轻敲了一下，忽然压低声音。
“来了。”
路西法抬起眼。
街道尽头，一道身影正逆着光走来。
那是个很容易让人第一时间注意到的男人——身材修长，步伐不快，脸色阴沉得仿佛时时刻刻都欠着别人八百万科尔盾一样。
而那双属于鲛人的眼睛现在没有那样张扬的红光，应该是做了什么手脚才变成了没那么鲜明的颜色，但在白日的阳光里也带着一点冷冰冰的金属光泽。
奥斯汀显然没什么闲逛的心情，走到当铺门前时略停了一瞬，便推门进了店里。
路西法看着这一幕，微微蹙起眉。
“既然目的是把他从驻地引出来，你现在不去和他说话吗？”
“何必多走一步呢？”莫甘神色如常，“我只是需要他自己主动来见我们。”
不到一杯茶由热到温的时间，对面当铺里果然传来了并不愉快的对话声。
虽然隔着街道听不清全部内容，但从店主那副点头哈腰又满脸无奈的样子来看，显然是把莫甘给他提前准备好的台词顺利说了出来。
又过了片刻。
奥斯汀阴沉着脸从当铺里走出来，站在门口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冷冷地朝街对面这家刚整理出营业模样的魔药店看了一眼。
然后，他迈步走了过来。
路西法转头看向莫甘，眼神里已然写明白了“了悟”两个字。
莫甘只笑笑，没有解释。
门被推开的时候，柜台上的小铜铃轻轻响了一声。这是前店主设计的小心思，莫甘觉得有趣，也就保留了下来。
奥斯汀站在门口，逆着外面的光，先看见了坐在里面喝茶的莫甘，然后又看见了站在一旁、显然早已等候的路西法。
那张本就算不上好看的脸色，在刹那间更难看了几分。
“……”他先是沉默，然后冷笑一声，“我就知道。那个当铺老板说对面的魔药店老板花大价钱把东西买走的时候，我就该知道是有人故意耍我。”
莫甘放下茶杯，神色坦然得像是刚刚才看见来客。
“奥斯汀先生，下午好。您的气色真不错，想必诺瓦城的本地饮食很合您的胃口。”
“少来这套！”鲛人大法师直接打断，不好的脾气再次被暴露了出来，“把东西交出来，报价，或者现在就告诉我！你把我吸引过来，到底想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