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着奥斯汀的怒意，莫甘没有立刻解释，因为他笃信行动在这位鲛人的眼中要大于诡辩。他只是从柜台下面取出一个巴掌大的矿石摆件，抬手便放到了桌面上。
那东西表面被打磨得异常圆润，在阴影的交界处泛着一种幽微的、近似深海内壁的蓝灰色光泽，光泽不耀眼，却有一种内敛到仿佛将时光与岁月沉淀都封存其中。
随着角度的微小变化，其内部似乎有如同星尘般的银白色晶体脉络隐约流动。
这个东西的材质果然十分符合这位兼职收藏家的鲛人会一眼看中的偏好。奥斯汀的视线在摆件上停了一瞬，血红色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随后又移回莫甘脸上。
他或许没那么生气了，怀疑却丝毫未减。
“协助我们调查。”莫甘终于语气干脆，“这个东西可以直接送给你。”
路西法站在旁边，没有插话。但在莫甘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的目光微微停顿了一瞬，显然对“花大价钱买来再白送”这种行为仍旧抱有一点不太信服的保留意见。
而奥斯汀则被这句直白的条件砸得一滞，然后很快恢复了个人风格，鼻翼微张，发出一声极轻的、带着嗤笑的哼声。
“调查？”他冷冷重复，“我为什么要协助你们？就为了这点破钱？”
莫甘没有马上回答，而是偏头看向路西法，像是把说明权自然地让给了更适合陈述这件事，在奥斯汀那里的好感度也更高的人——这里人不多，而且路西法对奥斯汀这种法师“同行”的交流并无抵触，或许是因为其中伴随着某种“学术探讨”机会。
国王陛下会意，也很主动地往前走了半步。白金色的发丝在从门缝透入的光线中微微拂动，神情是一贯几乎令人动容的认真与坦诚。
“因为我上次造访你们的营地时，出门后和那位曾经光顾过蓝鹰海盗团营地的伊莎贝拉小姐交过手。”他说，“而根据格兰德先生的说法，你也曾被她的黑暗魔法影响过，很可能连记忆也受到了影响。我那时受了伤，但也留下了一点她的魔力。你若愿意配合，我可以让你借由这一点残余力量，确认你能否恢复被掩盖的记忆痕迹。”
奥斯汀眼神骤然一变，“你和那个白发女人打过一架？”
他没有质疑忽然说出口，与黑暗魔法相关的事……莫甘若有所思。
这回，路西法没有再把话讲得含糊，而是直接抬起手，将那道尚未完全愈合的伤口露给他看。绷带之下的伤口痕迹已经由于自然的愈合，比昨夜浅了些，但那种异样的、带着侵蚀感的黑暗魔力仍旧存在，只是在莫甘看来，细微得几乎难以察觉。
然而，对于同为与法则能够共鸣的强大法师、且也许对此类力量有特殊感知的奥斯汀而言，那缕气息如同黑夜中的一缕寒烟，虽淡却无比清晰。
“我们需要你帮一个忙，同时你也能得到你想要的答案。”莫甘语气平稳，替国王陛下收尾，“沃伦先生也和你一样和那个人遭遇，而且出于‘义愤’，希望看看对方作为黑暗法师是否危害了他人，因此受了伤。当然，如果你拒绝，也没关系。”
这句话说得进退有度，但那种并不强迫的态度，却恰恰最能吻合奥斯汀这种不愿意承认自己不爽的人。
鲛人大法师站在原地，盯着那道伤口看了很久，最终还是迈步走了进来，甚至顺手帮忙把魔药店门带上了。
“要怎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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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王陛下无法自己使用魔法，只能从旁引导指挥这位大法师做事，效率确实受到了显著的影响。但奥斯汀也不愧为天才，接下来的事比莫甘想象中还要顺利得多。
作为一个循循善诱的“老师”，路西法没有直接让奥斯汀去“碰触”那道伤口，而是先让他静下心，按照特定的方式牵引自己的魔力，再以极慢的节奏去“勾住”那一缕潜伏在伤口边缘的黑暗气息。
站在他的身后，莫甘看见路西法的手指无意识地微微收拢，又松开——那应当是他惯于直接操控魔力时才会有的小动作，此刻却只能作为观看者，当然会不太自然。
“不要试图压制它。”国王陛下的声音清晰，在安静的室内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笃定和坚决，“也不要想着让他化为乌有，不要……呃，不要下意识地去破坏消解它。你只需要感知它存在，然后顺着它去找自己脑海中，曾经与之共鸣过的痕迹。”
奥斯汀天性倨傲，显然不习惯被人这样教导。
但此刻，这位天赋异禀的大法师也顾不上别扭，在路西法的影响下只能皱着眉照做。
空气一时凝实得过分。
莫甘站在一旁，眼看着那缕几乎不可见的黑暗魔力在两位大法师之间被一点点牵引出来，像细到不能再细的一根线，在光里缓慢颤动。
奥斯汀的神情最初只是阴沉，随后逐渐变得僵硬。再过了一会儿，他的眼睛猛地睁大了些，像是看见了什么本不该重新浮现的画面。
“……她。”
这一声极轻，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紧接着，隐约的疑惑转化为了暴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