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
路西法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多。奥斯汀却像是已经彻底想起了什么，脸色非常难看，在极短的时间里极具变化，最终阴沉得近乎可怕。
“她确实来过。”他低声道，“那个疯女人……我看到了模糊的身影，听到了模糊的声音。她警告过不许我再多问一句。她说，她可以轻易杀了我——她怎么敢？”
莫甘眼神一动。奥斯汀描述的内容和他所听到的实在相像，只不过他现在还记得，奥斯汀前阵子却完全没有。
和国王陛下的描述一样，如果是临时遭遇，强行的抹除，奥斯汀的记忆果然难以被真正消去，只是被覆盖了。而按照奥斯汀现在的反应，那段记忆埋得很深，却远比他们以为的更完整，也许再用一些时间，所有的模糊部分也能清晰的给到他们面前。
“所以，”莫甘趁势接话，“奥斯汀先生，你现在能确定，你被那位伊莎贝拉女士所打败，然后自己的记忆确实被黑暗魔法掩盖过了？”
奥斯汀转头看他，那眼神里明显多了几分压不住的怒意，像是下一秒就会冲着某个方向随便找个人狠狠干上一架。
“你这不是废话吗？”他咬着牙，“还能是什么流程……哼！虽然我不知道具体过程，只是看见了几个画面，也许那个自称伊莎贝拉的人变形成了我的哪个同伴，先把我偷袭了也说不定！无论怎样，那个女人竟然敢对我动手脚，她知不知道——”
鲛人话没说完，又猛地收住，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神情里多了一点戒备与冷意。
这是少有的他能够被人理解的坏脾气，毕竟谁的记忆被动了手脚都不会好受，而这位奥斯汀先生这段时间里甚至不是第一次被人“剖开大脑”。
只不过上次是回放窥探，蓝鹰海盗团的人和现在现场的这两位都是毫无准备的被迫围观，哪怕是奥斯汀也不好对他们发火。这次却是被挖走了自己被人轻易打败并剥夺记忆，在自尊心极强的鲛人眼中非常屈辱的东西。
但是莫甘却注意到了他话语里一个特殊的用词，眼神闪烁停顿了好一会儿，在奥斯汀让这里冷场以后，才开口先一步替他把话题转了方向。
“奥斯汀大副，你如果想报复，我建议你最好先冷静一点。”他说，“那位自称‘不死者’的女人实力，不是你一个人能处理的。更何况，她未必还留在城里。”
奥斯汀皱眉。
“什么意思？”
莫甘觉得自己有些莽撞——这句话说顺口了。
因为在他和路西法的认知里，“不死者”当然不在城里，她昨夜才被国王陛下亲手赶走，而路西法这样一位站在双胞大陆顶尖的魔导师的话绝对值得相信。可在奥斯汀的视角里，他只知道那个女人曾经靠近梅丽莎、警告过自己，并不知道后续具体的交手过程和胜负，更不知道国王陛下不仅打赢了，甚至直接把人赶跑了。
国王陛下留下了伤势是为了让魔力存留，而奥斯汀自然不会如此假定。他的认知里，这位沃伦先生大概率更像是战力不足的“文弱派”法师。
于是莫甘立刻改口，语气的转化丝滑得几乎看不出一点破绽。
“我大概有些口误，只不过个人愚见，她这样的人不会长期停留在同一个地方。既然能对你的记忆动手，也就意味着她很可能会在事后立刻远离，以免留下更多痕迹——这是我根据她的作风做出的判断，但不是事实。”
奥斯汀盯着他看了两秒。
好在，这位鲛人大法师显然不是那种会在细枝末节上反复咬住不放的人。比起一个口误，他现在更在乎的是“那个红斗篷的混账东西确实打败了自己”这件事。
他继续冷着脸，视线在莫甘与路西法之间来回扫过：“所以，你们今天费这么大劲把我引出来，就是为了让我确认这个？”
“当然不止。”莫甘看着他，把摆件推了过去真的作为赠礼，忽然笑了。
“奥斯汀大副，我知道你对米兰迪家的惨案没太大兴趣。至少不像勇武、强大且幸运的梅丽莎船长一样，觉得只要一上岸，只靠原地坐镇、见谁打谁就能‘顺手’把她那位小徒弟家里的事情理清。”他语气不疾不徐，像是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实，“对这种热血上头的海盗做派……奥斯汀先生，您大概对此也是嗤之以鼻吧？”
奥斯汀没有反驳，只是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短促的气音，算是默认。确认自己说到了这位自视甚高，不完全认同船长做法的大副的心坎自之上，莫甘便继续讲了下去。
“但你之所以会跟着海盗团一起留在诺瓦城，而不是干脆守在船上……我大胆猜一猜，不是因为你突然心血来潮想体验陆地生活，而是因为你对另一件事更在意。”
他说到这里，故意停了一下。
店里一时寂静，只剩街道上传来的模糊人声与隔壁店铺的风铃轻响。
短暂的沉默营造出悬念，意图是让奥斯汀的注意力完全被吸引。然后，莫甘看着奥斯汀那双骤然变得更加锐利的眼睛，慢慢补上了最后一句：
“比起那位显然并不依赖法师的海盗船长的要求，你来自丹顿王国，又如此见多识广，我大胆一猜，您也许本就已经先于所有同伴了解到，那位伊莎贝拉小姐应当是如今的大陆难得一见的黑暗法师，掌握的还是你的先祖库兰族同样熟练使用的黑暗魔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