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斯特正站在魔法阵的边缘。刚才维持法阵运转时不觉得，后来观察的时候也过于专注，现在停下来，消耗便一下子全涌了上来。
他到底是个孩子，精力充沛但能力有限，本就偏白的脸色显得更淡，呼吸也比平时轻些，像是把能省的力气都省着用了。
可就算如此，他还是抽出了余裕，很恭敬地冲路西法点了一下头。
“沃伦先生已经把我想说的话说完大半了。”法斯特的声音有些轻，但吐字仍旧清楚，“我确实是在做一种调查。因为自从格兰德先生和您对我坦白，这里死去了两个人之后，我一直不明白为什么外面从未传出这里死去的人不止米兰迪骑士一个。”
安德烈闻言，立刻扭头看他。法斯特却没停下来给自己的好朋友解释。
“在我看来，米兰迪骑士的一对儿女此刻都已经平安离开了诺瓦城；米兰迪骑士的妻子虽然至今昏迷不醒，但她也没有真正死去，而是在骑士团内部被秘密保护了起来。如果只算这些人，那么这座宅邸里真正明确死去的人，只有米兰迪骑士自己。那么还有别人的话，又会是谁？”
路西法听到这里，眉梢微微一动。
“一种可能当然是骑士团里的其他人也受到了殃及。米兰迪骑士一家遇害的情况和传闻不同，为了减少影响，当然会隐去他们在城内被他人杀死的线索。所以如果有并非本地人的骑士去世，瞒下消息然后无人知晓也十分正常。”法斯特继续道，“但是根据我掌握的情况，骑士团近一年来也没有任何米兰迪骑士以外的减员——诺瓦城并不处于危险任务所在的区域，骑士团的任务至少很少有生命危险。”
这一句终于让路西法忍不住开了口，“……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这个问题来得很自然，确实让人起疑，连安德烈都跟着看了过来，顺便用手肘捅咕了一下法斯特的肩膀，似乎觉得好朋友不够讲义气。安德烈力气没控制得太好，起码现在有些脱力的法斯特被撞歪了一下，但只是扁了扁嘴，透露出一点点的孩子气。
不过无论如何，法斯特的思考还是严谨的，大概早就料到知道这么多会被问，因此抬了抬头，回答得并不迟疑。
“因为大概在半年前，我有一段时间一直怀疑，是骑士团内部有人玩忽职守才导致了那天的防卫漏洞。”他说，“所以我找了个借口进去查过。”
“是什么借口？”安德烈也很好奇。
“我说我感觉有人在跟踪我，很缺乏安全感。”法斯特说，“所以我去了骑士团。他们名义上还是倾向于照顾我，威廉姆斯副团长同意了，让我住进去避风头。”
路西法张了张嘴，没说出什么评价。
“住在骑士团的那几天其实过得挺好的，但他们都轻视小孩。”法斯特低声说，“他们本身不会魔法，也不知道我的魔法能力已经到了什么程度。所以我趁着夜里和换岗的空档，溜进过骑士团长办公室，检查了近两年来几乎所有的排班情况。”
安德烈听得一愣一愣的，嘴巴都快张开了，最后还是只挤出一句：“法斯特！你怎么又没告诉我！”
法斯特像是完全没觉得自己应该汇报这种事，只答道：“因为那时候还不能确定这些东西有用。我得到的信息太多，还有很多涉及敏感的骑士团内部安排，大部分应该就是听个响儿。安德烈，你觉得就算我把这些都告诉你，你听得下去吗？”
“……好吧。”
法斯特显然很知道怎么能让安德烈被堵得没脾气不干扰人，然后才继续说。
“骑士团里负责最底层杂活的人，基本只能是新人。而除了退休人员，骑士团整体上几乎是只进不出的。上层骑士的排班和职位近两年来基本没有发生过变动。所以我可以确认一件事：如果真的还有谁死在米兰迪宅邸里，那人几乎不可能是骑士团中本来就公开存在的一员。”
路西法听到这里，心里已经明白了大半，却还是顺着他的思路往下问了起来。
“可即便有了这些疑点，也只是知道了更多事而已。你为什么会想到现在来记录这里是否有人出入？而且——”他抬眼看向那几道早已散去的残像留下的位置，“真有这么多人近来到过这里，本身也很奇怪。不是吗？法斯特，你早就猜想到会有这种事发生，是因为知道什么。”
“对。”法斯特承认得很快，“正是因为知道，我才会用上这个方法。”
他把那支笔一样的东西握在手里，慢慢说道：“我后来想到一件事。如果另一个死去的人，是被骑士团或者某些人藏匿起来的，那么‘藏匿’这件事本身就可疑。结合我在骑士团里挖出来的那些信息，消息竟然一点都没能传出来，这非常不合理。”
路西法皱了皱眉：“但你没和其他人说吗？”
“所以我把这种想法告诉了格兰德先生。也算是信息交换吧。”法斯特道，“其实也就是这几天的事，格兰德先生听完以后，告诉我他决定换一种方式把消息传出去——让人借故往外散播小道消息，说有人在米兰迪宅邸的废墟里新发现了遗物。”
安德烈这回听明白了，恍然大悟一拍自己的手：“这样一来，真正关心这件事的人就有可能坐不住？然后会被人发现，对吗？”
“对。”法斯特点头，“无论是来确认消息真假，还是想看看有没有暴露新的东西，只要他们在意这里，就有可能再来。所以……我也想做点什么。”
说到这里，他看了一眼脚下的魔法阵，再看看路西法，声音更轻了些。
“我在原先的怀疑基础上，借着来这里缅怀米兰迪骑士的名义，提前做了准备。今天只是过来看看结果。其实我也不确定能不能有用。但总比什么都不做要好……”法斯特笑了笑，“哪怕用了点材料，就算最后没找到什么线索，也算是种练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