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一定有关系吧。”
法斯特几乎是立刻开口,语气还算克制,却带着明显的不赞同。他看了安德烈一眼,眉头轻轻拧着:“安德烈,我们知道的东西本来就有限,如果比较随便往上拼拼凑凑,最好还是留在心里吧。在这种时候随便说出来……实在有点冲动了。”
这些话确实起到了让人更加重视意见的作用——法斯特本就不喜欢被看作孩子气的人,但性格实打实就是孩子气的安德烈被他说得一愣,原本那点“我好像比你们都要快速猜到什么了”的兴奋一下子散了大半,分外沮丧。
“我只是觉得可能有关……”他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明显的不服气,“又不是胡说。”
这几句话没再往下延伸,但两个孩子有了一些矛盾,气氛就已经微妙地卡住了。
路西法站在旁边,没有接话。
他刚才脑子里闪过的念头和安德烈几乎一模一样,此刻被法斯特这样一挡,反倒显得不太方便再说什么。不过这个想法细想下来确实比较荒谬,显得过于依赖巧合。
奥斯汀倒是毫无顾忌。他侧眼扫了安德烈一眼,语气随意得像是在点评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这种可能性,总督查官那边早就考虑过,也算是几十种可能性的其中之一。”
安德烈抬头:“真的?”
“那个暴徒死咬着不说自己是怎么进入诺瓦城的。不过周边的人也确实都没见过他,这倒是很符合你们那些进展的事实。”奥斯汀道,“既然确定问不出东西,是不是同一批人也不知道,其他的东西也就没那么重要了。哼,不管怎样,那个人现在应该已经被丢进我们去过的那个地下城监狱里受罪了!”
“地下城监狱?”法斯特捕捉到这个词,视线立刻转了过来。
他看向路西法,看向安德烈,视线左右一扫,说话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明显的疑问:“诺瓦城监狱在地下?你们都去过……是安德烈之前走丢的时候发生的事情?”
路西法这才意识到——这个最基础的信息,法斯特竟然一直不知道。不过奥斯汀哪怕自知失言也不会有任何后悔,只是又标志性地哼了一声,别过了头一副“不关我事”的模样。
安德烈的表情已经先一步变得僵硬。
“我……我不是故意不说的。”对待小伙伴,他有点心虚地挠了挠头,小声补了一句,“是有人提醒过我,这种事说出来会给人添麻烦。”
这孩子口中的“有人”指的恐怕就只能是他父亲,那位位高权重的斯特朗·阿萨德总督查官了。
法斯特以他这个年龄段能摆出的最严厉的表情看着他,没有“不成熟”地让情绪发作,却也没怎么真正掩饰住自己不太开心的情绪。
“克莱尔先生,我确实知道诺瓦城有一座大监狱。”他转头看向路西法,吐字清晰地说,“而且关着不少‘不方便公开的人’。我以前还问过安德烈知不知道更多情况,尤其是去到地下城之后,问过他有没有得到线索。很多人都猜测过监狱坐落在地下,只不过他们通常也以为这么做太冒险,应当去到更安全不便渗透的地方才对。”
这是交代事情,指责安德烈的内容更多。但自恃“义气”的安德烈更尴尬了,嘴巴动了动,也没能接上任何辩驳的话。
法斯特转头看回来以后又盯了他一会儿,最后却只是把视线收了回来。
“算了。”他说,“既然是这样,不说也可以理解。”
话是这么说,语气里那一点被瞒住的不快还是留着。
奥斯汀在旁边看了一眼,嗤了一声,也不知道是在讥讽地笑话谁。
不过他倒是没被分散注意力,很快把话题带回了正事上。
“小生活法师!你这个魔法阵倒不是完全炫技用的白费。”他说着,朝地上残留的痕迹点了点,“我刚才都见到了,你看到的九个影子,我这几天见到过四个。”
法斯特一下子抬起头,又恢复了那一副小大人的做派,“您见过?”
“嗯。”奥斯汀扬起了头,“我这几天可是一直跟那个时间魔法师轮班盯这里。她一阵我一阵——差不多这个意思,总之我们各自都能看到一些结果。”
他说话向来不爱细讲过程,直接给结果。
“三人一组的那一拨,全是骑士团的人。这是我传达给阿萨德,他调查以后又传回来的结果。”他继续道,“单独来的那个是本地人,据说受过米兰迪骑士的恩惠。”
法斯特的眼神一沉。
“那剩下的两个人呢?”安德烈努力彰显着自己的存在,忍不住追问。
“我没见到。”奥斯汀耸了耸肩,“下一班是另一个人,那个时间法师,叫蒂玛的。我虽然不是一直值守,但她可能看到了。啧,时间法师干这种事可比我轻松多了!”
他说着,忽然像是想起什么,视线落到路西法身上。
“你大概会对她有点兴趣。”他语气里带着点意味不明的调侃,“她可是时间魔法极其稀缺的掌握者,而且好像和莱斯图斯王国那边还有点关系。你就是莱斯图斯来的吧?”
“什么图斯?”安德烈努力加入话题,但成效甚至有些寒碜。
“莱斯图斯王国!”法斯特终于为同伴的不熟练表现出有点脱离掌控的不悦。
路西法的目光轻轻一动。
“时间魔法的掌握者吗……”他低下头重复了一句。
“不过还是有一点。”闲着也是闲着,奥斯汀眼神一飘,不屑地补充,“见到她的时候记得要叫‘小姐’,千万别叫‘夫人’,连‘女士’都有点悬。虽然她活了一百多年,但显然更喜欢别人当她十八。”
他说得毫不客气,仍然带着点宛如被动技能的嘲意。而路西法没有回应,只是把这个信息记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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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过多久,不远处传来脚步声。
不是刻意压低的那种,而是带着一点随意的轻慢,像是来人根本不觉得自己需要隐藏行踪——或许是因为,她早就察觉有人在场,包括某个自己算是认识的临时同伴。
“哈啊……”
一声轻轻的哈欠先飘了进来。随后,人影出现在门廊的缺口处。
蒂玛小姐走进月光里的时候,白色的裙摆先被照亮。那是一条过膝的长裙,样式轻盈,线条干净,边缘点缀着轻薄的蕾丝边,几乎是科尔王国近年最流行的款式。
再往上,是过于精心雕琢的外表和一张过分年轻的脸。黑色短发微微卷曲,刚好贴着肩线,五官精致得几乎没有棱角。
这位女士的神情带着一点雍容的懒意,浑身上下却不显狼狈,反而像是刚从午后的沙发上起身,参加完小姐们优雅而热烈的沙龙,然后步伐轻飘典雅地撑着阳伞回家,路上忽然想起又有事干,于是扔下小伞,不知道为什么跑到这样一座废墟当中。
——如果是在白天,大概会让人觉得是个干净漂亮、没什么心机的纯洁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