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甘缓缓放下手臂时顺势活动了一下手腕,将残余的僵硬感藏进一个自然的动作里,整个人看上去甚至比刚才更松弛了几分,仿佛那一整段魔力的输出只是一次略微费神的小动作,而不是对大部分人来说都会让人脱力的彻底消耗。
奥斯汀的视线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像是在确认什么,随后才开口:“强装厉害这事,做多了总要自讨苦吃的——格兰德,可别指望别的时候也有其他人替你收场。”
这种程度的话在这位鲛人海盗口中说出来简直称得上是“好话”。
莫甘听得出这话里的意思,笑意维持在一个刚好不显得过度讨好的程度,肩膀轻轻一耸。多一句辩解毫无意义,他刚才的举动已经足够说明问题——这应当是最大档位的示好,先用掉这群人里魔力最次的自己所有的部分,以此换来他人更宽裕的调配空间,这种账目谁都算得明白,也相当于对这两位大法师表现出了最大程度的信任。
阿比迪亚站在一旁,视线在莫甘身上停留的时间稍长了一点,没有评价,只是极轻颔首,然后自然地转入下一步。
她从怀中取出一根细长的桃木魔杖,材质朴素到几乎像是随手削成的枝条,指尖一转,魔杖在空中划出一道极其稳定的弧线。随之而传来的咒语音节低沉而连贯,节奏与先前那种用于构建结构的奥术完全不同,更接近于一种带着指向性的引导。
路西法在她开口之后从旁接了一句,声音不高,却足够让几人都听清,“高阶的寻路术式,通过既有环境中的残留信息反推出通行路径。”
奥斯汀轻轻哼了一声,目光从那根桃木魔杖上扫过,言语不乏讽刺意义,“沃伦先生的话听起来依旧很像课堂上的漂亮构想。这么一看,你还真是纸上谈兵的高人。”
莫甘下意识侧了下头,帮这位陛下挡挡风头,恰到好处地挡在两人之间,“魔法能被用出来总归还是需要理论,我倒是因为沃伦先生适时的讲解受益匪浅。”
他说完后,注意力就迅速收回,试图把心神放回阿比迪亚正念着的咒语之上——莫甘向来习惯在这种时候多记一点多看一些,也不是有多热爱魔法尤其好学,只是某种根深蒂固的习惯,他习惯做备用措施。哪怕短时间内用不上,随便听听总有好处。
然而这一次的感觉却有些异常。
最初几个音节落入耳中时,他仍然能逐字辨认出那些古语的结构,甚至下意识在脑中复现出对应的符号与用法……但当咒语继续推进,音节开始连缀成更长的段落时,原本清晰的理解忽然变得松散起来,像是每一个词都停留在原地,彼此之间却迟迟无法完成拼接,意义在即将成型的那一刻被轻轻掐断。
这就像是某种从未有过的学习障碍。
莫甘微微皱了一下眉,注意力往回收了收,试图重新抓住节奏,却发现这种“断裂”并非来自自己的学识短浅或者某种外界干扰,而更像是自身状态的偏差。
……也许是魔力完全抽空之后留下的空白感仍旧残留在体内,让他的感知在某个层面显得迟缓了一拍?
毕竟他总共加起来确实也只耗尽过两次魔力。第一次发现自己受益于魔龙血脉的体质不会因为耗尽魔力而乏力,第二次就是现在。而也许是因为第一次的局限性,他没能提前发现这种特殊情况下的其他缺点。
这个判断很快在脑中成形,但莫甘没有继续纠缠下去,既然学不明白,那也就不学了——至少对他而言,学习这类生活系的高阶术式本就完全不在当前规划之内,而这种状态也只是偶尔才出现的极端情况,记录下来即可,无需在此刻消耗更多精力。
莫甘将注意力重新放回现实,错过的部分不再企图用思考强行补全。而他没有注意到的是,就在他分神的一瞬,路西法的视线在他身上停留了一下,停留时间极短,随后移开,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与此同时,阿比迪亚的咒语在这一刻落入尾声,魔杖的尖端轻轻一顿,空气中仿佛有某种极细的力量被重新排列。
地面最初保持着原状,随后,在他们划定的区域边缘,一条极细的弧线缓缓显现,线条贴着地表延展,带着极轻的光泽,稳定而明确地指向井口的方向。
没有人再说多余的话。
几人的视线同时顺着那条弧线落向井口:路径已经被确认,接下来只剩下执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