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甘硬着头皮参与到了两个大法师的谋划布局当中。
奥斯汀站在井口不远处的阴影里,抱着手臂,鲜红的瞳孔斜睨着莫甘,“我可没有那个闲工夫帮这位沃伦先生教学生,”
莫甘迎上他的视线,虽然他自己才是最不赞同自己参与的那一个,但世道如此也只能把说法一致对外,脸上挂起一个恰到好处的、混合着无奈与识趣的笑容。
“我参与其中也不是没有一点小小的用处。我的魔力不完全支撑着我自己的行动,就算真耗空了魔力也不至于无能。而且,我身上总归还不少用来保命的‘功能’,至少可以抗下一些潜在的袭击。要论探路或者……应付点突发情况……至少皮实一点。”
他心里想的当然是自己半龙血脉带来的强韧体魄,还有比起脆皮的法师总归要强的防御能力,但话到嘴边却巧妙地转化成了类似于“保命道具多”的逻辑。
奥斯汀闻言,眉梢高高挑起,“是吗?”
他拖长了语调,鲜红的眼睛里探究的意味远多于相信,完全不掩盖自己的质疑。
而阿比迪亚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
她的眼眸在昏暗光线下几乎看不出情绪,只是目光在莫甘身上停留了片刻,既未赞同也未反驳。这家伙没说话,但莫甘凭借自己多年阅人、谈判桌上磨炼出的直觉,还是能隐约捕捉到她神情中一丝极淡的、近乎“果然如此”的了然。
不过,莫甘也没这个资本去追究这里头自带的“十万个为什么”。
井口附近的地面略微下陷,边缘残破的石砖被长时间踩踏得光滑发亮。
除了这确实不是一口真井之外,一切的线索似乎都让这个地方显得无懈可击——甚至隐隐有水汽从深处缓慢上涌,带着一种陈旧而潮湿的气味。
既然莫甘这边的结论无限接近于“后果自负”,似乎是坐定了这个魔能充电宝和人体肉盾的性质,几人没有再在“谁资质足够”这种无聊的问题里停留,直接出发,沿着井口外围划出了一圈相对完整的区域,脚步在松动的石屑间压出清晰的声响。
在这批人的衬托之下,莫甘确实没什么资格做主。他首先非常识趣地站在边缘看了一眼范围,又往前走了两步,停在一个不偏不倚的位置。
阿比迪亚没有立刻开口,选定了一个中心点,然后抬腿向前,长靴轻踏在了地面上——如果是普通人这么做,这种不轻不重的动作会让人认为是在试地面的硬度或者承重。虽然莫甘感觉不到什么,但能够猜出事实并非如此。
“差不多就这里。”阿比迪亚说,“要做‘第一格’,范围已经够了。”
奥斯汀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抱着手臂看她,目光也随之在那片区域里扫了一圈,没有反驳,只是再看向莫甘的时候问了一句:“格兰德,最后一次退缩机会了,我们也不欺负你自以为是又愚蠢。你确定要参加?”
莫甘点头,没有解释。
他们所挑选的位置恰好是井口投下的微弱光影交界的边缘,一半身子映着昏黄的光,一半隐在更深的暗处。
阿比迪亚没有多说话,只是和奥斯汀一起迈步前行,跟着进入区域边缘,在一块相对平整的石面上停下。
在所有人共同的注视之下,她半蹲下来,一只手掌贴在地面,指尖微张,指腹准确地压住几处微小的石面起伏,另一只手则随后压覆其上,轻轻调整了力度,从头到尾的动作极其克制,没有任何多余的仪式感。
下一刻,她开了口。
咒语并不急促,也不刻意拉长,而是以一种近乎“校准”的节奏一节一节落下。
每个音节都不像语言,而近似于模块化的,带着金属般的质地,在寂静的空间里异常清晰。声音在井口周围扩散开,又被潮湿的空间轻微地吸收,听起来像是被压低了的回响。
地面最先没有变化。
随后,在她掌下的那一点,光线忽然亮起。
不是爆发,而是像墨汁滴入静水,中心先凝出一个极亮的光点,然后缓慢、却不容抗拒地向四周晕染开。光从一点扩散成一圈,金色的纹路如同植物的根系,沿着看不见的脉络精准分叉、蔓延,再从一圈分裂成更复杂的结构。
第一层纹路成型后短暂停顿,线条凝固在空中,仿佛有形的浮雕。
旋即是第一次闪烁。随着光芒消灭,一切仿佛消失无踪。
随即第二层叠加上去,线条变得更加密集,银白色的光丝交织其中,如有人能记得第一次闪烁时的图案,会发现现在这个版本与第一层交错却不粘连。
而在第三次闪烁时,所有三次闪烁组合形成的整个结构已经接近完整,复杂程度远超第一眼所能理解的范围。
——三层光纹上下重叠,能够构成一个悬浮的、半透明的立体法阵。
此刻莫甘站在两位大法师的身后。他只是调整了一下呼吸,胸口起伏的幅度变得极其轻微,仿佛连心跳都为此放缓了,以此避免漏过了解任何细节的机会。
三次闪烁之后,所有光线在同一瞬间熄灭。如同灯盏忽然熄灭,光芒没有残留,瞬间被黑暗吞噬。地面恢复了原本的灰暗,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奥斯汀原本一直站在外侧看着,这时忽然动了。
他抬手,一个不算大的火球在指尖迅速成型,火焰呈现出一种近乎纯白的核心,边缘却裹着幽蓝的光晕,几乎没有停顿地砸向刚才阿比迪亚施法的中心位置。
火焰在落地的瞬间炸开,没有轰鸣,只有一种沉闷如同烧透厚纸的“嗤”声。
焦黑迅速蔓延,将那一小片区域烧得彻底变色,土壤表面融化后又迅速凝结,形成一层玻璃状的漆黑硬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