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始作俑者收回手，语气随意，“做坏事总要把痕迹抹干净，不是吗？”
阿比迪亚站起身，视线在那片焦土上停了一瞬，“……这确实是谨慎的做法。但我以为，我们才是那个好人。”
奥斯汀自己也嗤笑一声，傲慢道：“谁知道你们是怎样定义‘好坏’的呢？”
莫甘完全没有插话，还在思考刚才的见闻。
他很清楚，那三层结构并没有消失，只是被压进了更深的位置。刚才那一整套过程，本质上不是“绘制”而是“构成”，也是对立体结构预先的“埋设”。
此刻，他能感觉到脚下深处传来极其微弱、如同心跳般的魔力脉动，与地面紧密贴合，等待着被唤醒。现在这片地面看起来再普通不过，但只要触发，底下的结构会在一瞬间完成展开。
而在两位大法师的默许之下，他向前走了一步，站在那片区域的中心。
这一次，他闭上了眼。
没有人再说话。
阿比迪亚和奥斯汀各自站在边界不同的位置，视线落在他身上，但都没有打断。阿比迪亚微微侧身，重心放在一条腿上，姿态放松却带着随时可以介入的警惕；奥斯汀则仍旧抱着手臂，下巴微抬，鲜红瞳孔在昏暗光线下映着井口方向渗入的微光。
莫甘抬起手，停在胸前的位置，没有做出任何夸张的动作。
他的手指微微分开，掌心虚对，仿佛在托举一个看不见的球体。他只是让呼吸慢下来，然后按照记忆里那些零散的结构，把魔力一点一点往外放。
——最开始什么都没有发生。
随后，在莫甘的感知里，某种轮廓开始浮现。
不是视觉意义上的“看见”，而更像是某种被密密麻麻的小字勾勒出来的粗略框架。意识深处仿佛展开了一张空白的网格，灰白的空间里，有淡金色的线条在缓慢延展，彼此交错、咬合，最终形成一个并不稳定、却在不断自我修正的网状结构。
他没有去控制全部，只是把“节点”固定下来——每一个节点都像一颗被按入松软地面的图钉，锚定了魔力流动的十字路口。
魔力沿着那些节点自然扩散，像水一样铺开。每延伸一段，都会有轻微的阻滞感出现，像是在触碰某种看不见的边界。
那阻力并不坚硬，反而带着一种柔韧的弹性，如同穿过一层又一层极薄的纱幕。
作为一个魔法上并不算极其精通的人，莫甘完全看不到自己魔力铺展的位置，只能顺着那种阻力，继续往外推，动作平稳得如同在铺设一条无形的轨道。
站在外侧的奥斯汀最先察觉到变化。
他原本还带着一点看戏的意味，这时眉头微微动了一下，视线从莫甘身上移开，扫向四周。
原本均匀弥散的湿气，在某些位置开始出现轻微的偏移，像是被什么东西无形地切开。细小的水珠在空中悬停，排列成隐约的弧线，勾勒出看不见的方格边缘。
阿比迪亚也看到了。她没有说话，只是稍微调整了一下站位，脚步沿着某一条看不见的边界往后退了半步。
那条线刚好停在她鞋尖之前，地面的尘埃在那里形成了一道微妙的分界，一侧似乎比另一侧略微“干净”些许。
而与此同时，莫甘的魔力还在往外扩。
速度不快，但胜在稳定。没有多余的震荡，也没有失控的溢散，像是在一张早就存在的框架上，一点一点填充进去。他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但呼吸的节奏依然保持着一开始那种刻意放缓的平稳。
奥斯汀盯着那片区域看了一会儿，忽然从鼻腔里笑了一声，声音不大。
“手段挺干净。”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没什么起伏，但嘴角向下撇的弧度似乎缓和了微不可察的一线，鲜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明光，手已经抬了起来。
鲛人将掌心向前，五指微微收紧。周围的空气似乎在这一刻凝滞了一瞬，连井口深处上涌的水汽都暂停了飘散。
他像是抓住了什么。空气没有变化，但那一瞬间，周围所有细微的水汽都停了一下。
就像整片空间被人轻轻握住了一瞬。那种感觉并非实质的压力，而更像是一种“定义”的完成——原本流动无形的魔力被赋予了固定的形状和疆界。
莫甘的呼吸在这一刻出现了极短暂的停顿，但没有睁眼，只是把最后一段魔力推了出去，如同画师落下收尾的一笔。
线条合拢。
那片原本无形的结构，在他的感知里彻底闭合，形成了一个完整、稳定、且与脚下埋设的三层法阵隐隐共鸣的立体方格。
方格内部的魔力开始缓慢地自主循环，如同拥有了独立的生命。
而在这时，他精打细算释放出来的魔力才刚刚耗尽。
莫甘缓慢地把手放下，手臂垂落身侧时，指尖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
他睁开眼，暗金色的瞳孔虽然没有显现出特殊的形状，但在昏暗光线下仍旧显得突兀。而如他刚才所说，他甚至连脸色都没有变得苍白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