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想法很简单。”阿比迪亚点指着她自己带来的地图，“既然确定了大致区域，这的确是一个异想天开，但非常合适的做法。坦白来说，我也从未实际尝试过这种做法。”
奥斯汀挑了挑眉，“意思是你压根没做过，但你偏偏现在就想现在试试看？”
阿比迪亚目光转向他，“我从未实际尝试，但不代表我‘从未尝试过’。说来像是借别人的光，但我有位老师曾非常擅长这种事。在向他学习的过程中，一些课业让我受益匪浅。”
这话其实算的上谦虚与自信并存，在通常有冒险精神的人里可以说是滴水不漏的典范。但只要说话的人种族是人，奥斯汀总有口头上化神奇为腐朽的办法。他刚要下意识张口嘲讽一些细枝末节，就被路西法的话语打断了。
国王陛下仍旧眉头微蹙，看向阿比迪亚的视线充斥着几分审视的意味：“你的想法很有道理。魔力足够的前提下，我们这里的人足够完成合纵术的设想——而且奥术不同于其他的魔法类型，通常只拘于原理，哪怕奥斯汀·克莱尔大法师过去对此一窍不通，也能与你同调……”
“……我猜后头有个但是。”
礼尚往来，被迫咽下刻薄言语的奥斯汀也打断了回来。
但路西法不像他那样争一口气，只是点了点头，“确实如此。大法师，你想要怎样确定我们所划分的区域就一定能确保那些法斯特描述中的孩子们安全？合纵术消耗的魔力为数巨大，虽然不至于耗空，但如果在这之前从未探查，只是无端动手，很大可能还是等同于无用功。”
——这时候这位国王陛下倒是有种作为上位者，对出演献策的谋士提出疑义的既视感了。
此时此刻，莫甘作为一个魔法上自认为真切的半吊子，当然觉得自己跟在在一群超级法师的后头大概没什么戏份。
因此他抱起了手臂，不仅仅是准备好旁观，还在脑海中饶有兴味的给对话想象出了合适的背景。自打对这位巫师国王了解更进一步，他一直好奇如此畏惧人群的国王该如何号令臣属。
就算没有实例参考，多少也能找个审视合理性的代餐。至于阿比迪亚提到的合纵术，他在书中见到过几个战争中使用的案例，其实对此很感兴趣，但也知道以自己现在的魔力水平，掺和进去可就太没有自知之明了。
阿比迪亚点了点头，目光中透露出几分复杂的神色：“您说的是。所以比起合纵术本身，我也有一点自己的依仗……或者您也可以说，这是一种不太光彩的伎俩。”
她从怀里摸出一个半掌大小的瓶子，在手上掂了一下，指尖微微一转，将那只半掌大小的瓶子举到几人视线的中央。
瓶中液体呈现出一种近乎温和的乳白色，在微光下泛着极浅的柔辉，液体表面有细密的波纹流动，还流淌着如同星尘般闪烁的细微颗粒。
“好梦魔药。”她说，“这不是什么危险的东西，但足够有效。”
环顾几个人的表情变化，阿比迪亚没有多做铺垫，直接给出了她所设计的实际用途：“在合纵术展开的第一格内，只要操作得当，这一瓶的剂量足以让其中所有人短时间内陷入深度睡眠——如果里面有我们要保护的人，也不会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奥斯汀盯着这个瓶子看了一眼，眉头略微挑起，没有立刻评价。路西法得到了唯一问题的解答，则将注意力从“是否可行”转向了“如何配合”，显然已经在脑中把这件事纳入了整体方案，在脑海中思考更多的详细过程。
见所有人似乎都没有更多意见，阿比迪亚手指一抬收回了瓶子，继续说道：“关键不在这一格本身，而在于第一步得到的信息。只要我们能够控制最外层的一部分区域，就可以通过其中的人员分布、生活痕迹甚至魔力残留，反推出更深层的结构——再对后续方格进行调整。”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目光在几人之间扫过一圈，“换句话说，我们不需要一次性掌握全部，只需要确保第一步足够精准。”
莫甘在旁边听着，手指在手臂上轻轻点了一下，没有插话，但思路已经跟了上去。虽然魔法一途他离在场的这些人都差的很远，他对“合纵术”并不陌生——至少在书面意义上不陌生。
所谓奥术，说到底并不是某种像光明魔法、生活魔法或者属性魔法那种独立体系，而是将多种原本各自独立的魔法结构，通过原理约束重新组合，形成更复杂、更稳定、也更难以由单人完成的整体结构。它的难点不在单个法术，而在“协同”。
而合纵术，则是其中比较典型、也是用途非常极端、很少见到的一类。
它并不依赖某种单一强大的攻击手段，而是通过大范围铺开的魔力，将一整片连续空间强行拆分为若干彼此隔绝的“方格”。这些方格之间没有通路，边界本身就是限制，一旦有人无意间触碰边缘，就会被瞬间定身，同时从他人视野里被隐去踪迹。
更微妙的是，处在方格内部、尚未触及边界的人，所看到的外部环境会被幻象术自动修正——合纵术维持的时间里，他们会以为一切如常，甚至意识不到自己已经被分隔。
于是便来到了这一“奥术”的经典应用场景——使得原本庞大的战场，被强行压缩成一个个可控的小范围。
而对于进攻方来说，意味着一件事：在原本无法集中力量的广阔空间里，可以瞬间把所有优势叠加在某一个极小的区域。
莫甘曾在书中看到过一次记录。
七名大法师协作，在一场大规模战役中使用了这种奥术。那一次的合纵术覆盖了整片战场，维持时间不过三分钟，却在不发生正面冲突的前提下，让敌方军队在完全没有反应过来的情况下损失了四分之一的人手。
——那是极其典型的“兵不血刃”。
当然，这种级别的奥术对魔力的负载几乎是残酷的。区域越大、方格越多、被定住的目标越多、对方的魔抗越强，消耗就会呈指数级上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