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抬起头仔细看了看诺诺的神情，忽然觉得自己大抵是病了，横竖都看不明白她的这副表情，只能勉强读懂一件事——诺诺似乎更不高兴了。
说实话，他从未见过诺诺会是这副表情，而且大概还是因为他，即使是在她最落魄，最无力的时候，她的神情都没有这么……复杂。
那双平时总是亮得有些过分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有点像惊讶，更像是某种下意识的，认识到事情已经完全超出她所掌控的无力感——灵动的双眸里有什么东西被点亮了一瞬，但是又转瞬黯淡，就是这一秒的点亮，让路明非得出了他的结论。
难以置信诺诺会流露出这么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来。
“我脸上有什么嘛？是长了长毛还是生了鳞片啊？”路明非总觉得诺诺这眼神不是在看他，而是在看着什么“蜥蜴人”一样，有这么夸张么？
诺诺闻言并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眨了眨眼，睫毛垂下去的速度很慢很慢，就像是终于接受了某种现实一样，脸上掠过一丝，路明非也说不清楚的东西——不是失望，比遗憾好像要轻，但又要比失落重。
像是什么东西终于落下来——一个不上不下的位置，卡在那儿，不上不下，完全地尬住了。
她的嘴角动了动，似乎想要说什么，说什么呢？说她原谅了？还是说她很生气？路明非不知道，但按照她对诺诺的理解，如果她真的有情绪，应该是会说：“我气炸了你要倒霉了。”
又或者会像现在这样，流露出一副他完全看不懂的表情，然后让他来猜？应该不会，诺诺不是这种性子。
更何况她都选择等到了现在，那一定是希望有个结果，或者说有个说法的。
终于，像是接受了某种现实一样，诺诺微微偏了偏头，像是想把这个情绪甩开，耳垂下那枚四叶草坠子晃了晃，随后她悠长地叹了口气：“我们一定要这样‘明人说暗话’么？”
诺诺的意思很简单，两人此刻站在客厅里，厚重的帘幕依旧尚未拉开，除了那点微弱的光线，基本上可以说一片漆黑，也就是刚才两人距离拉得足够近，不然还真看不清彼此的表情。
“这不是……”路明非下意识地打趣一句“不是你拉起来的么？我还以为你想要这种氛围呢。”
但他却没有这么说，而是把话咽回了喉咙，一方面是是诺诺这会肯定是不喜欢他的玩笑的，另一方面是诺诺的这句话也是个说法，或许她刚才脸上的表情只是因为单纯看不清……也可能是恍然之下自己也看错了。
总之，路明非起身走向了阳台边，而诺诺没有继续开口，只是继续目光有些发怔地盯着路明非的背影。
她进行了一个拙劣的，话题转移的尝试，因为她确实需要掩盖一点什么，掩盖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又或者是那个令人震惊的发现？还是自己那因为这个事实，而有些失落，却又有些无力的情绪，这可不太像你啊，陈墨瞳，怎么回事，因为路明非这个小男生……小男人，心就乱成这样嘛？
是啊，诺诺发现了，当然不是路明非的脸上写了什么，酒德麻衣也没有恶趣味地种下什么“草莓”——或者也许她真的这么做了，但是路明非选择了拼死抵抗——至少他的脸上没有任何明显的痕迹，除了那略微有些重的眼袋。
但是诺诺很明显注意到了许多“看不到”的东西，比如“你身上有她的香水味~”
本来过夜并不能说明什么，开玩笑，路明非还天天和她一起过夜呢？也没见……呸呸，不对，我在想什么。
可这次很显然不止是过夜这么简单，气味上的特别，气质上微妙的区别以及眼神和脸上那抹奇怪的疲态和“清爽”？结合起来诺诺已然有了基本的猜测，这也是她这么正经的原因，最重要的是一种感觉——路明非忽然就好像有些不一样了，但具体是什么，诺诺也不会描述，确实不太说得上来，但总有一种属于自己的东西被抢走的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