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进?”
那帮人试探性地喊了一句,任作舟大老爷们儿眼泪都快掉下来,含着泪大声回了句。
“光复!”
“把膛火下了,自己人。”
“自己人!”
钻出火车站窗户,三步并作两步快跑,任作舟看见夜色中越来越清晰的人影激动地说不出话来,骑兵尖头帽,胳膊系着红布条和袖箍,是他在山上见到的那些抗联侦察队样式。
领头的干部抬手敬礼:“抗联第三支队二营五连支部书记黄可。”
“可算把你们等来了,再不来我们这些人都得打光。”
“情况如何?”
没多寒暄,那姓黄的连队支部书记第一件事便是问具体情况。
“听铁路工人队兄弟说,桃山镇的铁路警察要过来了,先头的是兴林所的一个班,后面估计还有人。”
“铁路工人队?”
任作舟点点头:“他们看这里打的急,也跑来帮忙,我们也是刚搭上线的。他们是满洲地委方面的,跟咱不是一条线,纯好心帮忙打日本人。”
“你们先撤出去,这里我们接手。”
“我们还有些伤员。”
“卫生员!卫生员!”
……
黎明之际最后一丝昏暗,按东北佬儿的话说,黎明前那点光最欺人,天还黑着。可东边已经退了一层蓝,铁道上的霜泛着灰白,接手火车站后,东边的铁路线上聚集百十来号人。
从桃山镇而来的伪满铁道警备部队,抗联这边喊话:中国人不打中国人,专打日本鬼子;我们是抗联三支队的,想死就过来。
三支队的名声到底是实打实的硬,那群伪满铁路警察没一个敢上前,给日籍警长急得团团转,他也害怕抗联。这些人不是关东军直属的铁路守备部队,是伪满治安部下属的铁路警察部队,在外面蹲了小半天,连队支部书记黄可见对方不肯走,让机枪打半梭子。
人露头,枪一响,那群平日里耀武扬威的伪满铁路警察瞧见骑兵尖头帽,全副武装的抗联战士,一个个跑得比兔子还快。日籍警长跑向铁道上的手摇轨道车,铁力县丢了关他屁事,县里那么多兵都守不住,他跑过去有啥用。这不是民众造反,而是实打实的抗联主力部队,没瞧见都穿军装。
山口守备队军营内,战斗在最后收尾阶段,有的战士为了抢占屋顶的制高点,踩着战友的肩膀爬上房梁,居高临下对日军进行精确点射。有的在狭窄的巷口和日军拼起了刺刀,金属的撞击声、怒吼声混成一片。
受伤的日军下士官躲在屋里做最后的负隅顽抗,一枚迫击炮榴弹落入营房内,随之战士们将手榴弹顺着窗口丢进去。
东方的云层裂开一道缝,金红色的光斜着照进城内,初春暖日从地平线上爬起来。暖日宣告铁力县光复,可战斗仍然未曾停止,县城外的公路上涌来大批日军,绝大多数都是溃散的日军训练兵,那些少年慌不择路一头扎进城边土墙围子的交叉火力网中。
城门楼子上还挂着十几个木筐子,里面的头颅已经冻得发黑风干,那是凌云山地下救国会同志的头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