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满地区开始飘起雪花,天空浅灰色一片,西伯利亚的寒流越过伊勒呼里山脉吹袭嫩江原,黑松林被寒风一吹呼啦啦作响,北安城内死寂一片。
围困北安一年,城内早已经断绝粮草,这座城早已成为被饥饿和寂静吞没的城市。中央大街上萧瑟凋敝,两旁的街道店铺大多关门。
北安宪兵队看守所内,翻译官和值守的日军宪兵军曹聊天,翻译官从兜里掏出半块玉米饼递给军曹,对方眼睛一亮接过玉米饼便吃起来,值班室内其余几个日军宪兵看着那半块玉米饼咽了咽口水。
“皇军作战失利,听说连于琛澂大将军都战死。”翻译官说。
“只是一时的,很快就能歼灭匪寇。”
宪兵军曹依旧嘴硬,北安已经彻底断绝粮草补给,日寇规定每人每天定量是二百五十克杂粮面,但现在每天只有不到一百克,或者根本发不到手里。第三支队从伊春地区撤出来,黑龙江沿岸的国防公路又能走,但是粮食补给只能送到孙吴,从孙吴到龙镇会遭受抗联新一师的攻击。
十次有九次都送不到北安城内,就算送到也要优先给予第二十八师团,他们就像一群被遗忘的人。
附和着对方,翻译官打了个招呼,照常走进牢房中,在恶臭湿冷的牢房中,木墩躺在秸秆堆里取暖。牢房门被打开,翻译官走进去从衣服内衬里取出半块杂粮饼,蹲下身递给他。
饿得只剩下皮包骨头,抬手拿过杂粮饼木墩小心翼翼吃起来。
“你们又打了个胜仗,日本人这算是彻底完犊子了。”
“嗯。”
翻译官说:“你们的人送来的,现在也只有你们的人有吃的,城里的人逃出去不少,现在外面乱,日本人不准任何人出城。我放你出去也出去不了,你是要犯,宪兵队那边不肯松口。
我不敢继续说,过几天我也得想法子出城逃命去,你自己好生为之。”
“嗨,多大的事,再不济饿死。”
“就剩你一个了,那几个松口坦白的都放出去,你就松个口。要是松口,说不定我还能帮你出去,你要是继续这样死鸭子嘴硬,保准过两天就饿死。”
“饿死事小,失节事大。”
翻译官气笑了:“不是你小子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你爹妈姐姐和老师一家子全死了,你折腾个什么劲儿。话说,你们抗匪都这德行,还是说你喝了什么迷魂汤?”
“对啊,都死了,就剩我一个……”木墩舔舐手心里落下的碎屑。
“跟我出去吧。”
“出去?”
翻译官点点头:“上面下令把宪兵队的人调去守城,看守所就只有一个朝鲜人宪兵补和几个警察,到时候你装死别出声,我让宋头儿带你出去。”
“你不怕死?”
“小子,你要是能活着就给我说个情,老子可不想被当汉奸给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