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屋里,陆北将煤油灯挂在木梁上,火炉子上面放着一个铝饭盒,陆北摸了摸还发烫的厉害。将牛皮挎包和武装带解下挂起来,陆北费劲支起一个小马扎,一个人坐在火炉子边上吃饭。
掀开盖子,伙食很不错,炖的稀烂的茄子、土豆,黏稠的汤汁混杂高粱米很香,还有一个拇指大小的鸡蛋,是病号加餐。从兜里取出那本小册子,煤油灯下陆北翻看着,上面还留存着黑色的血迹。
汤旺河边的篝火旁又少了一个人,陆北看着上面歪歪扭扭的字体忍不住苦涩一笑,当初在伯力城农场的话居然一语成谶,谁都会有可能牺牲。
花非花,雾非雾。夜半来,天明去。来如春梦几多时?去似朝云无觅处。
翻到最后的扉页,陆北看着那张硬笔插画,这张画他也只是看过一次,还是在伯力城野营宣传室看过,冯中云委员将那些都留存一份,没想到居然能在这里再看到。
拿着插画陆北看了半天,直到放在火炉子上的鸡蛋都被烤炸了。离开也好,希望下辈子不会遇到这民族孱弱的世道,不会生于趋炎附势之家,不用遭遇悲苦难言的凄凉。
做一朵向阳长春花,伊春始绽放。
······
翌日。
早上醒来,陆北就看见柴世荣端着饭菜走进来。
“昨个有猎户下山,小胡整了几只飞龙鸟,这一大早就给炖了菇。正儿八经的小鸡炖蘑菇,你整天行军打仗肯定没吃过这样的好玩意儿,给足盐的,有味儿。”
陆北爬起来:“我又不是瘫在炕上动弹不了,这过分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给您下跪当儿子了。”
“你跟我大儿子差不多年纪,给我当儿子不算吃亏。”柴世荣大笑道。
“我有福了,在抗联捡了一个亲爹,饭都送炕上了,这不是有福?”
一大早起来陆北就和老头子斗嘴,老头子斗不过陆北那张嘴,他可是能把老赵都骂得抬不起头的人。
“金书记说了,今天用不着开会,他要整理情况汇报。”
陆北躺在床上拉裤腰带:“我今天要去金岭,估计会在金岭待上一段时间,您老别惦记我了。”
“你先别套你这身行头,把衣服脱下来,我叫小胡给你洗干净。把你这张脸给捯饬捯饬,瞧瞧这胡子,都能赶上我了,就这模样去金岭怕是得让人笑话死,堂堂名震北满的陆大将军,跟山里走山客一样邋遢。
我说你这行动不便的,你警卫员跑哪儿去了,这一个人多费事。”
“批准他去军政学校学习去了,政治科。这小子想去军事科,他可不是搞军事指挥的料子,您老不知道他可是萨满家的儿子,毕业后我准备派他去山里工作,算是专业对口。
咱们抗联缺军事干部,可更缺能够与索伦诸部能够直接交流的,能把那些部落安定下来,也算是大功一件。您不知道,在嫩西打游击的时候我们跟很多部落都结仇,当然也有很多部落与我们交好。”
柴世荣点点头:“你先吃饭,我有一身刚发的衣服,裤衩子自己有吧?”
“有,就是勒~~~”
话音未落,陆北想起什么笑了起来,一旁的柴世荣跟看二傻子似的看他,也不知道在乐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