怔了怔,有些说不出话来。
不知故国他乡何处,对于他们而言,五支队就是家。人一旦习惯后很难改变,他们这些当初跟着自己西征的战士,那不是单纯的同袍间兄弟情深,更像是一个家。
我们没有了家,军队就是家,如果不是迫不得已的走投无路,谁愿意离开这个家?
几十口子凑在一起同吃同住,结下的情义是说不清道不明的,陆北有些习惯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可对于他们而言不是。陆北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回答,随着部队正规化,频繁的调动肯定会有,但跨越千山万水前往一个陌生的地方,脱离原有环境不是谁都能接受的。
道理谁不明白,可谁都抱着一颗侥幸的心,陆北知道自己在他们心目中是什么,那绝非是上级,而是兄长,能撑起一片天。懵懂孩童时便失去父兄的他们,领会到什么是长兄如父,那份依赖不可断绝。
抗联的人做事偏激是正常的,西征而来的老战士眷恋着曾经美好,就地参军的战士背负血海深仇,出身劳工的战士怀揣着打回故乡的奢望。
死亡不可怕,可怕的是离开原有环境,离开朝夕相处生死与共的同袍,前往一个陌生的地方。一切都要从头再来,从头再来不可怕,可怕的是身边的人极为陌生,谁知道对方愿不愿意为自己挡子弹?
陆北狠声道:“没出息,你们一个个都没出息,使唤不出去的懒驴。少跟我面前说这些,跟我讲感情讨价还价,告诉你,也告诉金智勇、李光沫那群家伙们,老子不吃这套!
这些年,我就教你们这个,组织就这样教育你们?”
“是!”安永泰喊了声。
声音很大,夜晚的村屯很是安静,屋内亮起烛光,是柴世荣那屋。
“上级肯定单方面给你们做过思想工作,我这里也给你做一做,只要命令下达,组织上决定执行,你们就得给我执行到底。有点觉悟行不行,算我求你们,别让我丢脸,让我觉得带出来一帮子只顾自己的利己主义者。
那边的同志眼巴巴的盼着能有人支援他们,咱们的魏书记躺在四面漏风的窝棚里病入膏肓,得有人继承他们的事业,得有人不让他们的努力而白费。”
披着棉衣,柴世荣站在门口看:“小陆,炕烧得热乎,饭在火炉子上面,锅里还有热水你泡泡脚。”
“知道了。”
回应一声,陆北很无奈地让安永泰等人离开。
重建南满游击区这件事很重要,更让他生气的是上级过早地进行前期准备,不用多说肯定是有人单方面接触过这些战士,不然绝不会出现这样的问题。要是按陆北的态度,命令下达直接调离,长则生痛不是空话,不能给他们太多思考的时间,越想越乱心里面。
走进院子,拴上系栅栏的套索,走进屋里。
隔壁屋门口,柴世荣小心翼翼问道:“怎么了,是不是下面的战士找你告状?”
“没事,小屁孩欠抽了,日本人的子弹倒是挨了不少,就是没挨过家里一顿揍。改明儿我揍他们一顿就好了,不打不行,棍棒底下出孝子。”
“可不能动手打,以前是以前,现在绝不能动手打人,你那群兵个个认死理。”
“放心。”
陆北笑着说:“老头子上年纪就是觉少,这大半夜还不睡觉,想着法教训我来了?”
“嗨!跟你掰扯几句都多余费唾沫,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