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咚、叮咚、叮咚——
三声清脆的门铃声,在上杉彻的公寓门口响起。
妃英理站在门外,身上已经换下睡袍,穿着一套休闲的居家服。
脸上化了淡妆,试图掩盖宿醉带来的憔悴,但眉宇间仍残留着疲惫。
她身体微微前倾,侧耳仔细倾听着门内的动静。
几秒钟过去,十秒钟过去...
门内一片沉寂,没有任何脚步声靠近,也没有人声询问。
安静地好像房间里没有人。
妃英理轻轻蹙起了眉,心中升起疑虑。
奇怪,学弟居然不在家吗?
这个时间点,按照他平日的作息规律。
如果不是有特别紧急的工作需要外出处理,或者被警视厅临时叫去协助案件,他通常都会在家。
难道...
昨晚他送完醒酒汤后,并没有直接回来?
她昨晚虽然醉得厉害,但并非全无印象。
根据隐约的记忆和推理,可以确定是上杉彻抱着她进入卧室的。
只是之后的事...她就真的不太确定了。
但有一点她很确定...
以藤峰有希子那个行事跳脱的女人,昨晚给她们灌酒的目的,可以说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以她对有希子的了解,那个女人绝不会轻易放过落单的学弟。
难道...学弟昨晚被有希子缠住了?
甚至...因为太晚或者别的什么原因,留宿在她那里了?
妃英理纤细白皙的手指蜷缩了一下,指甲轻轻抵着掌心,带来一丝轻微的刺痛感。
她自然是有上杉彻这间公寓的备用钥匙的。
作为关系早已超越普通学姐学弟的“伴侣”,上杉彻很早就给了她一把钥匙,方便她随时过来吃自助。
此刻,那把钥匙,就在她的口袋里,触手可及。
可是...
她怎么能当着女儿小兰的面,就这么仿佛回自己家一样,掏出钥匙打开学弟家的门?
那样的话,她该怎么向女儿解释?
解释她为什么会有年轻男性邻居家的钥匙?
解释她和这位“上杉学弟”之间,早已超越了寻常的学姐学弟、甚至普通朋友的关系?
或许...
或许小兰目前对她和学弟之间,那异常亲密的关系还未有明确的察觉。
虽然她不太确定,女儿有时敏锐得惊人。
但自己一旦拿出这把钥匙,用如此自然地打开这扇门。
就相当于把一切伪装都撕开,把所有难以言明的关系,都赤裸裸地摊开在女儿面前。
那样就完全没有回旋的余地了,她还没有准备好。
或者说,不知道该如何向女儿坦白这一切。
妃英理伸向口袋的手,硬生生地停住了。
然后,她极其自然地转而抬手,拢了拢耳后并不存在的碎发。
“上杉哥好像不在家呢。”毛利兰轻柔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毛利兰站在母亲身后半步的位置。
她的目光平静地扫过眼前紧闭的房门,又状似无意地掠过母亲刚才那只伸向口袋,却中途转向理头发的手。
那个细微的动作转变,还是没有逃过她那双善于观察的眼睛。
毛利兰的观察力一向很好。
或者说,对于她在意的人,她总能注意到那些最细微的变化。
但她什么也没说,没有询问,没有质疑,只是眨了眨大眼睛。
然后,她像是突然想到了一个合情合理的可能性:
“妈妈,我们要不要打个电话给上杉哥问问看呢?”
“他昨晚那么晚了还在给我们熬醒酒汤,又特意送过来,肯定耽误了不少休息时间。”
“回去之后,说不定还在忙着处理工作或者赶稿子的事情呢?”
“他新书不是快出版了吗?”
“也许...是忙到太晚,现在睡得太沉了,所以没听到门铃?”
她这么一番话,算是为上杉彻从侧面开脱。
似乎是不太想要让妃英理过于深究这方面,又是想着,让妃英理给上杉彻打电话。
算是一种提醒。
提醒上杉彻,妈妈已经开始过来抓人了。
妃英理闻言,心中微微一动,觉得女儿说得不无道理。
学弟的新书确实即将发售,最近正是最忙碌的阶段。
昨天他能抽出大半天时间陪自己...
虽然大部分时间是在床上“探讨人生”,但已经是非常难得了。
回去之后,因为被打断的工作进度,继续挑灯夜战。
或者因为疲惫而陷入深度睡眠,都是极有可能的。
自己刚才是不是有点...过于敏感和多疑了?
被宿醉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占有欲影响了判断?
自己要是总想这么多,会不会让上杉学弟觉得半点不自由?
妃英理莫名的又在心里埋怨起了自己。
话说回来,她昨天原本是打算趁着两人难得独处的机会,好好问一问学弟。
他和那位美艳干练的九条检察官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为什么两人会看起来那么熟稔默契?
九条玲子看向学弟时,藏着一种信赖和欣赏,以及学弟在竹内浩明案中,明显超出寻常合作范畴。
都让妃英理的心,微微发紧,带着一种酸涩和不安。
然而,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
在见到学弟后,感受到他熟悉的气息后,那些提前打好的腹稿,就已经化为了一滩春水,顺流而下。
之后...则是渴望与贪恋,瞬间淹没了她所有的理智和冷静。
让她只顾着沉浸在与爱人肌肤相亲的快乐与亲密中。
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和心灵都被他完全占据。
哪里还想得起追问什么“潜在的第三者”?
等风停雨歇,炽热的情潮缓缓退去,理智逐渐显露,她却已经失去了切入那个敏感话题的最佳时机和心境。
身体被满足,心灵被温柔填满,那种时候再去质问,不仅显得突兀。
更可能破坏掉那份难得的事后温存与宁静。
她不太喜欢这样。
再之后,有希子、小兰、园子她们陆续来了,人多眼杂,更没了私下询问的空间。
想到这里,妃英理心中那点升起的不安和猜疑,还没来得及完全消化平息。
紧接着便涌上了对自己定力居然如此不足的懊恼和无奈。
在学弟面前,她引以为傲的冷静理智,以及多年职场历练出的强大自制力,似乎总是那么容易土崩瓦解。
总是会被他一个眼神、一个触碰就轻易击溃。
妃英理不由得在心底轻叹,自己是不是真的...
堕落得太深了?
沉溺在这段复杂关系中,难以自拔?
“嗯,你说得对,我打个电话问问吧。”妃英理点了点头,将那些纷乱的思绪暂时压下。
她拿出手机,找到通讯录里那个早已置顶的特殊备注。
毛利兰安静地站在母亲身侧,目光状似随意地落在一幅装饰画上,但眼角的余光却极其敏锐地捕捉着母亲的一举一动。
当妃英理的手机屏幕亮起,通讯录界面展开的瞬间。
毛利兰的视线偏移了极其微小的角度。
屏幕最上方,通讯录的顶端,是一个单字的昵称——
彻。
没有姓氏,没有头衔,只有一个简单到极致的“彻”字。
这个备注,以及母亲在找到这个名字时,那双总是冷静理性的眼眸里,瞬间掠过的一抹柔和光芒。
所有这一切细节,都被毛利兰捕捉、记录、并深深印刻在心里。
毛利兰是知道的。
母亲之前的手机通讯录里,只有一个被她设置为“特别关心”和置顶的联系人。
那就是她,毛利兰。
她的置顶联系人,变成了两个。
一个依然是她,另一个不是她。
当代周树人了说是。
毛利兰在确认这一点信息后,随即彻底移开了视线。
她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依旧是一副乖巧恬静的模样。
只是安静地等待着母亲拨打电话,什么特别的情绪都没有产生。
楼上,与十八层只有两层之隔的第二十层。
藤峰有希子的豪华公寓内。
空气中原本的沉闷之气还未完全散开。
哪怕是开了空调通风,一时半会也难以改变这个情况。
宽大的床上凌乱不堪,地上满是交缠在一起的衣物,抱枕。
上杉彻仰躺在床中央,胸膛尚未完全平复,正随着呼吸轻轻起伏着。
他闭着眼,好似在继续积蓄力量,也好似在回味余韵。
藤峰有希子像一只被彻底驯服的猫咪,整个人软绵绵地趴伏在他的胸膛上。
她栗色的长发被汗水浸湿,一缕缕黏在背脊和脸颊边。
她闭着眼,饱满丰润的唇瓣微微张开,随着呼吸轻轻吐息,还在无意识地喘息。
小巧的鼻尖又一次地蹭了蹭上杉彻温热的皮肤。
黑羽千影则侧卧在大床的另一边,一条修长笔直的美腿仍随意地搭在上杉彻的腰侧。
她同样浑身香汗淋漓,肌肤泛着健康的红晕。
她一只手臂枕在头下,另一只手指则有一下没一下地绕着上杉彻汗湿的黑色短发。
就在这弥漫着慵懒与疲乏的宁静间歇中——
嗡...嗡...嗡...嗡...
一阵熟悉的手机震动声,从地上那堆衣物里传了出来。
打破了室内这令人昏昏欲睡的暧昧宁静。
是上杉彻的手机在响,被人调成了震动模式。
上杉彻的眉头皱了皱,勉强从“贤者时间”中分出神智。
他微微侧过头,看向声音来源的方向,手臂动了动。
“嗯~别动嘛...让人家再趴一会儿...”
藤峰有希子不满地嘟囔了一声,身体更紧地贴向他温暖的身体。
如同八爪鱼般的手臂也收得更紧,不让他起身。
她光滑的脸颊在他胸口蹭了蹭,寻找更舒服的位置。
而离那堆衣物更近的黑羽千影,反应更快。
她微微撑起身体,伸长手臂,在凌乱的衣物堆里拨弄了几下。
勉强将那只持续震动的手机扒拉了出来,露出了屏幕。
屏幕在昏暗的光线中亮着,上面显示着来电备注——
妃学姐。
“千影姐,是妃学姐的电话吗?”
上杉彻被藤峰有希子柔软的身躯缠着,暂时无法顺利挣脱。
不过,上杉彻毕竟是上杉彻,他依据现在的时间,再加上对妃英理性格和行事作风的了解,再结合昨晚发生的事情...
能够轻而易举地推理出,此时会在这个时间点打电话过来的人选。
“嗯哼~”
黑羽千影发出一声模糊的哼唧,点了点头,确认了他的猜测。
虽然在看到屏幕上“妃学姐”三个字那一瞬间。
她还是本能地有些慌。
毕竟,她们现在这情形,被“正主”抓个正着的话,场面绝对会很难看。
但转念一想,该面对这种“女友查岗”的,又不是她黑羽千影一个人。
甚至从某种角度说,她还算是个“后来者”?
慌个屁!
要慌也是阿彻和有希子更慌吧?
虽然她自己也很虚。
“接不接?”
黑羽千影很自然地把这个选择题,丢回给了上杉彻。
她调整了一下侧卧的姿势,让自己看得更清楚。
一副准备看戏的姿态。
上杉彻自然是准备接的。
逃避不是他的风格,而且他大致能猜到妃英理会问什么。
甚至连解释的说辞都已经在脑中快速过了一遍。
然而,显然有时候即使计划得再周密,也总会被意料之外的“变量”给打乱。
就比如此刻像树袋熊一样,挂在他身上的藤峰有希子——
“不接!”
藤峰有希子直接开口,斩钉截铁地表示拒绝。
她觉得仅仅用言语方式,还不足以充分体现她的态度。
于是,她抬起一条雪白丰腴的大腿。
如同灵蛇般,轻轻缠绕摩挲着上杉彻的小腿。
“哼,也该让英理那个整天端着架子的女人,好好地体验一回,我之前在她办公室门外,那种被冷落、被排除在外、心痒难耐却又无可奈何的滋味了。”
藤峰有希子毫不掩饰自己那点“小心眼”和报复心理。
红润的嘴角勾起一抹快意的笑容。
她可没忘记之前自己在律所,在门外听到、看到里面某些动静时。
那种又酸又气、牙根发痒的感觉。
如今风水轮流转,有了“报复”回来的机会。
她自然是要连本带利地“回报”回去!
让她也尝尝等待、猜测、联系不上的焦灼滋味!
黑羽千影见状,耸了耸肩。
这个动作让她胸前的丰盈随之微微晃动。
她露出一副“我无所谓,你们随意”的表情。
直接按下了手机侧边的电源键。
那持续震动的烦人声音,瞬间戛然而止,屏幕也随之暗了下去。
接着,她手腕一扬,直接把重新恢复安静的手机,丢回那堆混乱的衣物之中。
“眼不见,心不烦。”她懒洋洋地说道,重新躺了回去,“至于后续会发生什么事...那也不关我的事啦~”
也该让阿彻这个小混蛋,自个好好头疼去。
真当姐姐是吃素的啊?
可以召之即来挥之即去,还要帮你应付“后宫”?
想到这,黑羽千影心里也泛起酸意和“报复”心态。
她翻了个身,将自己那浑圆挺翘的臀瓣,不轻不重地,压在了上杉彻的小腹上。
接着便用自己温软馥郁的唇瓣,堵住了他可能想要开口说话的嘴。
黑羽千影也在用行动无声地表明——
小心眼的女人,可不止藤峰有希子一个哦。
姐姐我现在...可是连肉都还没完全吃饱呢!
哪有闲心帮你处理感情纠纷?
上杉彻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和“镇压”弄得闷哼一声,呼吸微微一滞。
他现在前有“树袋熊”藤峰有希子紧密缠绕。
后有“镇压者”黑羽千影以臀相逼。
整个人如同陷入最柔软的甜蜜泥沼,完全动弹不得,更别提起身去拿手机或者解释什么了。
他发出一声含义不明的鼻音,不知是无奈,是抗议,还是别的什么。
“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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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下,十八层公寓门口。
妃英理举着手机,听着听筒里传来的提示音后,她的眉头蹙得更紧了。
没人接?
她不信邪,再次按下重拨键。
这次,依旧是跟刚才一样,漫长的等待音,直到自动挂断,无人应答。
几次过后,结果都是一样的。
妃英理缓缓放下手机,屏幕黯淡下去,映照出她此刻有些凝重的脸色。
心中的不安,迅速扩散,变得浓重。
学弟很少会不接她的电话。
除非...他现在真的处在非常、非常不方便接电话的状态。
或者...他的手机根本不在他身边?
没电了?
但以他的习惯,睡前肯定会充电。
不方便?
什么样的“不方便”,会让他连接一个电话的空隙都没有?
联想到其中的一个可能性,尤其是这个可能性与藤峰有希子关联在一起后...
妃英理的心猛地一沉,好似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
她几乎不敢继续往这个方向深想,因为每多想一分,那画面就越清晰,心口也越闷。
不,不会的。
或许只是自己想多了。
比起和藤峰有希子待在一起,以至于“不方便”接电话,这个让她心口发堵的可能性。
妃英理此刻更宁愿相信,上杉彻是因为工作上的急事,导致完全没注意到有电话进来。
或者,他因为太累,吃了助眠药物,睡得太沉了。
是的,她在自欺欺人。
但很多时候,自欺欺人,是一道良方。
“妈妈,上杉哥还是没接吗?”
毛利兰的询问声将她从纷乱的思绪中拉回。
女儿不知何时又靠近了一些,眼里盛满了担忧,看着她。
“嗯,没接,直接转语音信箱了。”
妃英理的声音有些发沉,透着一股努力压抑的焦躁。
她收起手机,目光再次投向眼前的公寓门,停留了几秒。
然后,她缓缓抬起头,望向了上方。
楼上,就是藤峰有希子的家。
那个女人的公寓,就在这栋楼的二十层。
一个念头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顽固地占据她的脑海——
学弟很可能不在自己家,而在楼上,有希子那里。
以现在“敲门无人应”、“电话无人接”的种种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