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她不给上杉彻拒绝和三池苗子反驳的机会,几乎是半拖半拽地,拉着还在晕乎乎状态的三池苗子,快步消失在了走廊另一头。
上杉彻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摇了摇头,将这个小插曲暂时放下。
转身,继续朝着临时“搜查本部”所在的会议室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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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室内,气氛凝重。
相关人等都已被召集过来。
脸色依旧不太好看的铃木朋子坐在主位一侧,神情严肃。
黑羽千影和黑羽快斗母子,依旧伪装成侍应生,低着头,恭敬地站在房间角落,充当随时准备添茶倒水的背景板。
但两双眼睛的余光,时刻关注着房间内的动态。
而柯南也趁乱混了进来,此刻正躲在一处角落,打算听听上杉彻的推理。
上杉彻走进房间,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他走到房间前方预留的空地,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各位,关于魔术师仓田真平先生中毒身亡一案,经过初步的现场勘查、物证检验和相关人员的问询。”
“我现在将就本案的关键疑点、作案手法以及凶手身份,进行说明。”
然而,就在他准备开始阐述时——
“等等!”
一个洪亮的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上杉彻的话头。
只见毛利小五郎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挺起胸膛,一手叉腰,一手指向坐在门口的南大门英介,大声说道:
“在上杉先生开口之前,我名侦探毛利小五郎,已经看穿了这起案件的真相!”
他语出惊人,会议室里顿时一静,所有人都惊讶地看向他,包括上杉彻也挑了挑眉,有些意外地看着他。
柯南显然是不相信毛利小五郎能够这么快破案,想要不要用许久未用过的麻醉针,给毛利小五郎来上一下子。
但转念一下,再等等先。
他多少也推理出了凶手,但具体的手法还在思考中。
现在先看看这个不靠谱的大叔是什么个情况。
毛利小五郎很享受这种成为焦点的感觉,他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
“凶手不是别人,就是你——”
“南大门英介!”
南大门英介猛地抬起头,眼中怒火迸射:“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毛利小五郎冷笑一声,开始了他的“推理”,“你的杀人动机,我已经看穿了!”
“就是因为你觊觎自己徒弟的未婚妻,长野真由美小姐!”
“你对她有不轨之心,而仓田真平作为她的未婚夫,自然成了你的眼中钉、肉中刺!所以你才趁机下毒,除掉这个障碍!”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推理正确,逻辑通顺。
“荒谬!无耻!”南大门英介气得浑身发抖,猛地站起身,“你这是血口喷人!诽谤!我要告你!”
“怎么?被我说中心事,恼羞成怒了?”毛利小五郎毫不示弱,梗着脖子。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对真由美...对她...你这是是污蔑!”
“我两只眼睛都看到了!”毛利小五郎毫不示弱,也提高了音量,“你在休息室里,搂着真由美小姐,贴得那么近,你想干什么?!”
“要不是我们及时赶到,你是不是就要...哼!”
“我只是在安慰她!她是我徒弟!当时那种情况...”南大门英介怒不可遏。
“安慰需要贴那么近?需要搂搂抱抱?你骗鬼呢!”毛利小五郎嗤之以鼻。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眼看就要吵起来,会议室里的气氛顿时变得有些混乱和尴尬。
铃木朋子皱起了眉,茶木神太郎和中森银三也一脸无奈。
“够了。”
就在气氛变得越来越凝重,争吵即将升级时,铃木朋子平静的声音响起,压过了两人的争执。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向她。
只见铃木朋子看了一眼毛利小五郎,显然是觉得他这没头没脑的说法,只会平添混乱:
“毛利先生,我相信你作为侦探的水平...”
噗嗤...
铃木朋子这话说出来,柯南第一个就没忍住。
这个大叔能有什么水平?
真有水平会混成现在这样整天抓猫找狗的下场?
就算是要说客套话,也不必这么昧着自己的良心说吧?
但柯南显然是不懂这套人情世故,有些时候,这种客套话,说出来也是为了撑撑场面。
同时,毛利小五郎作为这次被夸奖的对象,显然是极为受用的,他得意地轻哼一声:
“感谢您的信任。”
“不过,我也要说明,南大门先生也是我这次请来的客人,在推理方面,我还是希望您能够脚踏实地一些。”
铃木朋子朝着上杉彻的方向看了一眼,递给他一个眼神。
似是有些不满。
显然是想着,既然是上杉彻召集当事人过来,是案件有了什么进展突破,却没想到是过来这里听两个男人吵架的。
上杉彻示意铃木朋子稍安勿躁。
“好了,毛利先生,请先坐下。”上杉彻适时地开口,“你的‘推理’缺乏关键证据支持,尤其是关于作案手法的部分,完全空白。”
“而破案,需要的是严谨的逻辑和确凿的证据。”
“南大门先生是如何在众目睽睽之下,让仓田真平准确喝下含有氰化物的果汁,而自己没有嫌疑,甚至果汁瓶上只有死者指纹的?”
毛利小五郎被问得一噎,张了张嘴,他刚才光顾着推理“动机”了,手法还真没细想。
“那、那肯定是他用了什么诡计!他是魔术师,手法多的是!”
“诡计也需要符合物理和化学规律。”上杉彻不再看他,转向其他人,“现在,由我来为大家还原这起案件的真相。”
“首先,我想先表演一个小魔术,也是本案手法中,至关重要的一环。”
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上杉彻走到南大门英介面前,伸出手:“南大门先生,麻烦借用一下你的ESP卡片。”
南大门英介脸色阴沉,但众目睽睽之下,还是从怀里掏出了那五张画着星星、方块、圆形、水流、加号的白色卡片,递给上杉彻。
上杉彻接过卡片,面向众人。
“南大门先生之前表演的‘ESP卡读心术’,声称是超能力。”
“但实际上,这只是一个利用心理学暗示和托儿配合的魔术。”
他洗了洗牌,然后递给南大门英介:“南大门先生,请你像之前一样,从这五张盖着的卡片中,任意挑选一张,记住图案,不要告诉我,也不要翻开。”
南大门英介皱紧眉头,还是照做了。
他抽出一张,看了一眼,然后扣在桌上。
上杉彻背对着南大门英介的时候,朝着黑羽快斗递去一个眼神。
黑羽快斗立刻会意,想起刚才在进入会议室时,上杉彻找到自己说过的话。
于是,他便走上前来,学着当时长野真由美的样子,从口袋中拿出丝巾,将南大门英介选择的那张卡牌包裹住。
而后放进提前准备好的一个小箱子中。
做完这些后,黑羽快斗退到一边后,他又突然推出一辆餐车,将红茶依次倒入众人的茶杯中。
“大家都可以看到,我全程并没有看到牌面,但我也已经知道是什么卡片了。”
等黑羽快斗分发完,退回角落,上杉彻也便一边拿出钥匙,一边说道:“我想南大门先生,你刚才选择的应该是...”
上杉彻箱子打开,先是飞出三只鸽子,吓了众人一跳。
见到突然出现的鸽子,上杉彻就知道,是自己的好大儿做的恶作剧,也没去惊讶,只是继续说道:
“加号。”
众人的视线从鸽子上收回,看着上杉彻将手帕的揭开,露出里面的牌面。
“对吧。”
上杉彻屈指一弹,这张卡片就朝着南大门英介的面前滑去。
“哗——”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叹。
就连原本气呼呼的毛利小五郎也瞪大了眼睛。
“这、这...你怎么知道的?!难道你也学会超能力了吗?可以预测下一次夺冠的赛马?会不会是东海帝王?”
毛利小五郎惊讶地看着上杉彻。
他的第一个念头果然就是用来赌马。
哎...
这个家伙没救了啊。
众人不约而同地闪过同一个念头。
“这不是超能力,毛利先生。”上杉彻平静地解释,“这只是一个小小的心理魔术,利用的是事先约定好的暗号。”
他看向黑羽快斗:“刚才这位侍应生倒水时,先给铃木夫人倒,然后茶木管理官,接着中森警部和白鸟警部,最后才是毛利先生。”
“这个顺序,对应加号、方块、圆形、水流、星星这五张卡片。”
“只要从小哥给人倒水的顺序,就可以推断出,刚才南大门先生是选择哪张卡片。”
“如果他刚才第一个倒水的对象是毛利先生的话,那就是星星。”
毛利小五郎听得一愣一愣的:“就、就这么简单?”
“原理就是这么简单。”上杉彻点头,“利用一个看似无关的第三方的行动,作为传递信息的暗号。”
“表演者只需要背对观众,接收这个暗号,就能‘猜中’观众选择的卡片。”
“而那个手帕包裹卡片,锁进箱子的步骤,纯粹是为了增加神秘感和戏剧效果。”
“将观众的注意力牢牢锁定在‘卡片如何被猜中’这个谜题上,从而忽略其他细节。”
上杉彻坐回位置上,看着长桌上另一头的南大门英介:“这个魔术本身并无问题,甚至很有趣。”
“但问题在于,在案发前您表演这个魔术时,您的徒弟仓田真平,在您‘感应’的关键时刻,突然打断,高声询问是否有人需要果汁。”
“这个行为,在当时看来或许只是他不知轻重,想要表现自己。”
“但现在想来,那声询问,恐怕不仅仅是询问,而是传递暗号的环节。”
“哦?这又是什么个说法?”中森银三看了眼南大门英介,又看向上杉彻。
南大门英介坐在长桌的另一端,也紧盯着上杉彻。
“根据我们之前的调查,以及一些业内人士的透露。”
“南大门先生有一个众所周知的习惯,他极其讨厌在自己表演魔术时,被人出声打扰。”
“这会让他非常恼火,甚至大发雷霆。”
“然而,在案发前的表演中,当仓田先生打断他时,他虽然皱了皱眉,却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厉声斥责,只是瞥了一眼,就继续表演。”
“这细微的不协调,当时让我觉得有些奇怪,但并未深想。”
“现在结合魔术手法来看,那很可能是因为,仓田先生的‘打断’,本身就是魔术流程的一部分,是传递暗号的关键步骤!”
“所以南大门先生不能,也无法真的发火。”
毛利小五郎撇了撇嘴:“原来是这样...搞这么复杂,就为了猜张卡片?无趣。”
“不,这一点都不无趣,毛利先生。”上杉彻的却摇了摇头,“这正是本案关键手法的重要组成部分,也是揭示凶手身份的重要线索。”
“那个手帕和箱子,锁住的并不是卡片,而是观众的注意力。”
“在心理学和神经科学中,这涉及到视觉注意力的概念。”
“视觉注意力是指我们的大脑在处理海量视觉信息时,会选择性地将认知资源集中在某个特定的刺激或区域,而忽略其他信息。”
“就像是刚才的那个箱子,以及被箱子锁住的‘卡片’,这就是一个极强的‘注意力锚点’。”
“它会将所有人的目光和思维都吸引过去,集中在‘卡片到底会怎么被猜中’这个核心谜题上。”
“在这个过程中,人们会不自觉地忽略周围其他看似无关的细节。”
“就比如,当时正在下毒的动作。”
“诶...是在那个时候下的毒?”毛利小五郎不解。
同时,中森银三也同样好奇地问道:“上杉顾问,如果是通过果汁的话,那么,在那么多瓶果汁里面,到底又是怎么样死者选到那瓶带着氰化物的果汁的?”
“在解释那个问题之前,我们先来看另一个简单的魔术原理。”上杉彻从口袋中拿出三枚硬币。
10円、50円、100円。
众人看着桌子上的那三枚硬币,不知道上杉彻这又是要表演什么样的魔术。
“南大门先生,你是魔术大师,对这个应该不陌生。”
“请再次配合一下,从这三枚硬币中,任意选择一枚,不用说出来。”
南大门英介脸色铁青,一言不发,但还是依照上杉彻的说法选择了100円硬币。
上杉彻也伸出手,手掌摊开,掌心里躺着一枚硬币...
正是100円的那枚。
和南大门英介目光选择的那枚,一模一样。
“巧合?”上杉彻笑了笑,收起硬币,再次将三枚硬币打乱,“那我们再来一次。请选。”
南大门英介这次紧紧盯着硬币,犹豫了一下,挑选了一枚50円硬币。
上杉彻再次摊开手掌。
掌心里,赫然是50円硬币。
连续几次,无论南大门英介选择哪一枚,上杉彻掌心里出现的,总是和他“选择”的那一枚相同。
“这、这又是怎么回事?”中森银三瞪大了眼睛。
“这个手法,在魔术中被称为‘强选’。”上杉彻解释道,“是一种引导观众‘选择’魔术师预设选项的技巧。”
“它利用的是心理学上的选择性注意和预期引导等原理。”
“当我将三枚硬币展示给你看时,你的注意力会自然地被它们吸引。”
“但通过我摆放硬币的顺序、角度、手指的轻微动作、视线的引导,甚至语言的微妙暗示,我可以在潜意识层面,影响你的选择。”
“让你‘觉得’是自己自由选择了某一枚,但实际上,你的选择早已在我的引导和预料之中。”
“这在近景魔术中很常见,而在这个案子里...”
“凶手利用的,就是类似的心理强选,只不过对象不是卡片或硬币,而是——”
“果汁瓶。”
上杉彻重新坐了回去,双手交叠,抵在自己的鼻子下方,平静地看着南大门英介。
“当时在ESP魔术表演结束时,是由仓田先生亲自分发的果汁瓶,而南大门先生就是运用了‘强选’,当仓田先生拿到那瓶已经下了氰化物的果汁瓶后。”
“他就已经没有了选择的余地,因为他会下意识地被南大门先生牵引着做出引导,进而保留下那瓶下了毒的果汁。”
上杉彻又拿出了鉴识课已经准备好的化验报告,将之一一传递。
“根据鉴识报告,氰化物被下在了那个果汁瓶里。”
“瓶口很小,如果要下毒,凶手需要手持玻璃瓶,倾斜瓶口,小心地将毒物倒入,而不能洒在瓶口周围,否则容易留下痕迹,也容易误毒他人。”
“那么问题来了,为什么在那个果汁瓶上,只检测出了仓田先生本人的指纹?”
“按照长野真由美小姐的证词,果汁瓶是她和仓田先生一起拿过来、一起分发的。”
“在正常接触下,瓶身上不可能没有她的指纹,除非她事后特意擦拭过。”
“但在案发时的公开场合,众目睽睽之下,如果她徒手接触了壶身,想要事后擦拭掉自己的指纹而不被发现,几乎不可能。”
“可她事先也没有带上手套。”
说到这时,众人又齐刷刷地将目光投向了脸色愈发阴沉的南大门英介。
“在当时的宴会场合,一般人戴着手套会显得非常奇怪和突兀。”上杉彻的目光缓缓移动,最终,定格在南大门英介那戴着白手套的双手上。
“但是,有一个人,他无论何时出现在人前,永远戴着一副白手套。”
“这副手套对他而言,不是装饰,不是怪癖,而是必需品。”
“您因为早年事故,右手大拇指残缺,所以常年戴着手套掩饰。”
“这成了您下毒和擦拭瓶身的完美掩护。”
“您可以在接触瓶子时,不留下指纹,也可以轻易擦掉瓶身上可能留下的其他指纹。”
“确保瓶子上只有仓田真平一人的指纹,从而将嫌疑引向他自杀。”
“动机呢?!”毛利小五郎忍不住问,“动机果然是觊觎长野小姐对吧!”
毛利小五郎觉得自己还从未离真相如此之近。
如此看来,他还真是有当名侦探的天赋嘛!
完全没想过自己是不是歪打正着。
“动机,其实毛利先生你刚才,无意中点破了一部分,但方向完全错了。”
上杉彻轻叹一口。
“南大门英介先生想要杀掉仓田真平,确实与长野小姐有关。”
“但并非因为什么龌龊的‘觊觎’,而是因为长野小姐,是南大门英介的亲生女儿。”
“真正的动机,是保护。保护女儿。”
“女儿?!”
毛利小五郎惊讶地看向已经浑身僵硬的南大门英介。
“毛利先生,您当时看到南大门先生,是用一只手搂着长野小姐,对吗?”上杉彻问道。
“是、是啊!”毛利小五郎点头。
“如果一个人想要解开或者系上另一个人衣服的纽扣,通常需要两只手配合,一只手固定,另一只手操作。”
“之前在休息室门口,我们看到南大门先生似乎搂抱着长野小姐,姿势暧昧。”
“毛利先生因此认为他意图不轨。”
“但仔细回想那个画面,南大门先生是用一只手扶着她的背,另一只手...似乎在整理她的衣领?”
“那或许可以看做是想要脱掉衣服,反过来却又可以看成,是准备帮长野小姐系上扣子。”
“这是一个父亲对女儿自然而然的关怀举动,只是被我们误会了。”
“而他当时严厉喝止长野小姐,不让她去碰那个果汁瓶,是怕她在壶上留下指纹,被警方怀疑,卷入案件。”
“那么,为什么要杀仓田真平?”茶木神太郎赶紧问道。
“因为仓田真平这个人,私生活混乱,品行不端,又急功近利。”
“他或许在纠缠、威胁、或者以某种方式伤害着长野真由美小姐。”
“作为父亲,南大门英介无法容忍这样的人渣留在自己女儿身边,甚至可能威胁到她的未来。”
“在劝诫、警告无效后,他选择了最极端的方式,在众目睽睽之下,将这个威胁彻底清除。”
“您之后极力引导‘自杀’的结论,也是为了尽快结案,避免深入调查可能暴露您和真由美小姐的真实关系,或者她可能知情的情况。”
上杉彻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回荡。
“南大门英介先生,我说得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