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滋滋的奶油瞬间在口中化开,浓郁顺滑,奶香十足。
而且那个婆婆用的是货真价实的动物奶油,不是廉价的植物奶油,口感上的差异一尝便知。
紧接着,牙齿咬破饱满的草莓,丰盈酸甜的汁水在咬破表破后,立刻迸发出来,浸满了自己的舌尖。
带来一种富有层次感的美妙体验。
光是这一口,就似让人尝到有如恋爱般的酸甜。
倒是不错。
“还不错。”上杉彻点点头,“奶油和草莓的品质都很好,待会也不知道能不能找那个婆婆要一份食谱。”
“先去神社,”少女收回可丽饼,自己又咬了一小口,脸颊微微鼓起,“等逛完回去的时候,我们再顺路去找婆婆问。”
看来,她是打定主意,一定要去那个老婆婆口中的神社看看了。
刚才老婆婆的话,她显然听进去了,而且放在了心上。
上杉彻也没有意见,也不配有意见。
“等等,上杉哥。”
又走了几步,经过一个相对安静的巷口时,毛利兰忽然再次停下脚步,轻轻拉了拉上杉彻的手。
上杉彻疑惑地停下,转头看她。
就见少女微微踮起脚尖,身体向他靠近。
那张粉嫩如初绽樱花般的唇瓣,霎时间离他极近,近到上杉彻甚至能看清她唇上细腻的纹路。
也能感受到少女那温热香甜的呼吸轻轻拂过自己的下巴。
也不知道是可丽饼的奶油香味,还是少女本身的香味。
竟一时分不清哪个更诱人。
在上杉彻反应过来之前,少女已经抬起那只没拿可丽饼的手,纤细的手指伸到他的唇边。
大拇指柔软温热的指腹,轻轻擦过他的嘴角。
上杉彻的唇瓣感受到一股青春的柔软触感,旋即,那股柔软带着其他香甜的气味如流星般转瞬间划过。
等他定睛看清,才发现,少女那根刚刚抚过他嘴角的大拇指指腹上,沾染了一小抹奶白色的细腻奶油。
是刚才他吃可丽饼时不小心沾到的。
还没等他说什么,少女已经极其自然地,将那只沾着奶油的手指,送到自己唇边。
粉嫩小巧的舌尖,飞快地探出。
轻轻一卷。
那抹白色的奶油,便消失在了她湿润樱红的唇瓣之间。
上杉彻看着她那两片泛着水润光泽的樱唇...
突然有点好奇...
刚才少女指尖的奶油,会不会沾染上她的铃兰花香?变得更加香甜?
“好了,干净了。”
毛利兰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放下手,甚至还回味般地咂了一下嘴,评价道,“婆婆用的奶油,甜度刚好呢。”
“走吧。”
她重新牵起他的手,十指相扣,脚步轻快地拉着他继续向前走去。
夏日的风又刮了起来,卷起少女的秀发,上杉彻便觉得这个夏天似也变得甜美起来。
上杉彻也没再说话,只是收紧了握着她的手。
掌心传来的温度似乎更高了些。
果然,在这座温泉小镇靠近后山,相对僻静的一个缓坡上。
矗立着一座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小小神社。
朱红色的鸟居已经褪色发暗,但依旧稳稳地屹立在石阶起点,顶端挂着编织的注连绳,下面垂着白色的御币。
一阵山间的清风吹过,御币便在风中轻轻摇曳舞动,发出窸窣声。
“唔...还真的有神社诶。”
毛利兰将最后一口可丽饼小心地吃完,把包装纸丢进旁边的垃圾桶,拍了拍手,抬头望着面前古朴甚至有些破旧的神社建筑。
“只是看样子...好像真的没什么人来呢。”
石阶上落着些树叶,鸟居的柱脚生着青苔,确实透着一股人迹罕至的清寂。
“可能当地人早就习惯了它的存在,游客又大多集中在热闹的商业街那边吧。”
上杉彻打量着周围环境。
神社规模很小,除了鸟居和后面隐约可见的主殿屋顶,几乎看不到其他建筑。
“如果这座神社是建在雾气缭绕的山林里,”少女挽着上杉彻的手,一步步踏上有些湿滑的石头台阶。
“穿过鸟居的瞬间,会不会真的有一种...超脱尘世,一步踏进了妖怪和神明们生活的领域的感觉呢?”
少女展开了自己的幻想。
至少要比上杉彻突然梦见EVA,并亲自驾驶初号机来得更有逻辑一点。
“刚才在旅馆的前台,我问过店员这附近的特色,”上杉彻回忆道,“她说除了这个小镇上的,后面那几座山里,零星还散布着五六个更小的神社或祠堂。”
“不过,规模应该都比不上眼前这个,而且可能更加荒僻。”
“我也没去过,不太清楚具体样子。”
“诶...神社还真是多诶。”少女只是单纯对神社数量感到惊讶。
倒也不奇怪,根据霓虹的神社本厅统计,霓虹全国登记在册的神社约8.2万座。
如果还加上无人管理的小祠、路边神龛,那么总数就超过10万了。
嗯...要比蜜雪冰城的门店还多呢。
这么看来,在这么狭小的岛国内,这些神社还真是拥有了不少的数量。
而霓虹的神社,平时日常的运营,都是靠香火、御守、仪式、出租、捐款维持。
主要由宫司和氏子自治,既承载传统信仰,也需像企业一样经营求生。
两人并肩穿过鸟居。
就在跨过那根横木的刹那,确实能感觉到周围的空气似乎变了。
喧嚣的人声、食物的香气、市井的烟火气,像是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隔绝在了身后。
就连空气,都似乎因此而变得更加的清冽。
光线也被茂密的树荫过滤了一遍,变得柔和幽深。
“真的诶...好像空气都变得不一样了,清新了很多。”少女深吸了一口气,感受着那股沁入肺腑的凉意。
“该不会...鸟居真的就是人界与神域的分界线吧?一步跨过,便是两重天地?”
毛利兰想起了那些古老传说中的描述。
常有传说,鸟居是人界与神域的分界,一步跨过,便是两重天地。
跨入鸟居,意味着进入了神明的领域,需心怀敬畏,言行举止也需更加收敛。
“不,应该只是人口密度和植被覆盖率变了。”
上杉彻好似对浪漫过敏,瞬间被雪莉小姐附体,开始冷静地分析。
他指了指周围明显茂密起来的树木和脚下湿滑的苔藓。
“再加上树丛的增多,湿气加重,形成了局部的微气候,所以才让人感觉气氛一下子不同了。”
比起探讨玄学,他此刻更现实地注意到,这间神社似乎真的...空无一人。
没有了不可不尝的巫女小姐,甚至是其他卖御守的神职人员也没有。
朱红色的拜殿门扉紧闭,檐下挂着陈旧褪色的注连绳。
石板铺就的参道上落着枯叶,石灯笼里空空如也。
这么一弄,倒是让整间神社的氛围,变得有些空寂起来。
别说人影了,连个鬼影都没有。
上杉彻看了一眼身旁正好奇张望的少女。
别看少女现在这副镇定自若,甚至带着点探险兴致的模样。
待会要是真的从哪个角落里飘出个白衣长发的瘦长鬼影。
呵呵...
她恐怕会立刻尖叫一声,变成一只瑟瑟发抖的小鹌鹑。
还是就这样安安静静的比较好。
上杉彻没来过神社,对该有的流程都不太了解。
毛利兰倒是来过几次,所以对流程还算熟悉。
她领着上杉彻,来到拜殿前左侧一个名为“手水舍”的水池边停下。
那不过是个简朴的石臼,边缘爬满了深绿的青苔,里面积着半池清澈的液体,不知是雨水还是从后山引来的山泉水。
水面上静静漂浮着几片小小的浮萍。
一柄长长的竹制柄杓斜倚在石臼边缘,竹柄上也覆着一层嫩绿的苔衣。
少女先拿起柄杓,舀起一勺清澈的泉水。
然后,按照礼法,先将水倒在左手上,轻轻清洗。
再换手,将水倒在右手上。
最后,再次舀起一点水,倒在左手掌心,凑到唇边,极其文雅地漱了漱口,再将水吐在旁边的排水石槽里。
上杉彻也学着少女的样子,重复了一遍刚才的动作。
水是甜的,有山泉的清冽。
走到拜殿正前方的参拜处。
赛钱箱上方的铃绪垂着一根已经泛黑的麻绳,末端系着个小小的铜铃。
上杉彻刚准备翻开自己的钱包,就听见身旁传来叮叮哐哐的清脆声响。
他扭头看去。
只见白裙少女已经拿出了个小巧的零钱包。
而刚才那阵听起来就分量不轻的声音,正是从钱包里发出来的。
光是听声音,就让人觉得这个钱包很充实。
因为只有装满硬币的钱包,才会发出这样的声音。
怪不得...
上杉彻这才恍然大悟。
怪不得从刚才下山起,他总觉得自己身边时不时就有这细微的清脆铃声。
却又不知道是哪里响起的。
“我这里有好多五円的硬币哦。”少女笑眯眯地打开钱包,将里面的硬币全都展露。
里面果然塞得满满当当,几乎全是金灿灿的五円硬币。
除了五円,好像就没有其他面额的硬币了。
看样子,这是特意准备的“参拜专用资金”。
在霓虹,日语中的“五円”(ごえん)与“缘份”(ごえん)发音完全相同。
所以,无论是日常祈福、许愿,还是重要的初次参拜。
很多人都会特意选用五円硬币投入赛钱箱,取个“结缘”、“有缘”的好彩头,算是不会出错的选择。
不过,在投硬币的数量上,也有些民间约定俗成的讲究。
一般来说,尽量不投双数。
因为在霓虹的民俗中,双数容易有【缘分断裂、两两相离】的隐意。
尤其求恋爱、姻缘、人际,更是要坚决避开双数。
看着少女这有如“四次元口袋”般的钱包,上杉彻忽然觉得,或许她一开始就打定好主意,让自己跟着一起来神社了。
不然,谁会没事在钱包里塞这么多平时不太用得上的五円硬币?
尤其是上杉彻这种怕麻烦的性子,平时在便利店买东西,如果找零找回几枚五円硬币,他多半会嫌麻烦,直接丢进店门口的慈善捐款箱。
此时,你让上杉彻去找自己的钱包,还真找不到小面额的五円的硬币可用。
“要拿九个喔。”
少女已经开始在“硬币山”里认真翻找,精心挑选出九枚看起来最新、最干净的五円硬币,小心翼翼地放在另一只手心。
投入不同的五円硬币数量,分别都有不同的含义。
1枚5円:一縁,意为“一生缘”,简单直接。
3枚5円:15円:十縁(じゅうごえん),写作“十縁”,谐音“重缘”,寓意“十分有缘、缘分深重”。
5枚5円:25円:二重縁(にじゅうごえん),写作“二重縁”,意为“双重缘分、良缘加倍”。
9枚5円:45円:始終縁(しじゅうごえん),写作“始終縁”,是最被推崇的吉数之一...
寓意——
“始终有缘、缘分绵长、不离不弃”。
少女选择了寓意最好的“九枚”。
上杉彻也从她手心里接过九枚温热的硬币。
两人站到赛钱箱前。
学着少女的样子,将九枚硬币,一枚一枚,郑重地投入箱口的细缝中。
投完钱,两人一起伸手,握住那根垂下的麻绳,轻轻摇晃。
铛——
铜铃的声音响起,但并不清脆响亮,反而有些沉闷。
似乎是长时间没有保养过这个铃铛了。
不过,这也没有什么大碍。
在摇过铃后,两人后退半步,面向拜殿,先深深鞠躬两次,动作同步。
然后,抬起双手,在胸前轻轻拍击两次。
啪,啪。
清脆的拍手声在空寂的山林和神社间回荡,惊起了不远处一棵高大杉树上栖息的一只乌鸦。
扑棱棱地拍打着翅膀,发出粗哑的叫声,飞向了山林深处。
接下来是喜闻乐见的许愿环节。
上杉彻对所谓的神明,向来没有太多虔诚的信仰。
他更相信事在人为,相信自己的力量和筹谋。
信这些神明,还不如信坐在黄金马桶上的帝皇呢。
不对,这个就更不能信了,免得自己要被征兵到“神圣泰拉”。
但俗话说得好——
来都来了。
钱也投了,多少也信一点吧。
他闭上眼,双手在身前合十。
想起今天早上在餐厅里的各个面孔。
纷繁的画面,复杂的关系,理不清的纠葛。
许下不知道能不能实现的愿望后,上杉彻抬起头,这才注意到拜殿深处。
神龛前的布帘没有完全拉严,露出一道缝隙。
借着幽暗的光线,能看到里面没有通常神社里供奉的神像或御神体。
只有一面古旧斑驳的铜镜,静静地放置在神龛中央,镜面模糊,映出模糊扭曲的影子。
这就是神社的全部了。
没有神主,没有巫女,没有挂满愿望的绘马架,甚至没有一尊像样的神使雕像。
只有寂静的山林,褪色的鸟居,空旷的拜殿,一面古镜。
以及两个突然闯入的年轻访客。
少女许愿的时间要比上杉彻长得多,此时还在低头闭眼许着愿。
也不知道刚才投入的九枚五円硬币,够不够让神明帮忙的。
上杉彻如此想着,耐心地在一旁等待。
许久后,少女松开合十的手,最后又朝着拜殿,深深地鞠了一躬。
然后,她转过身,很自然地再次牵起了上杉彻的手。
这一次,上杉彻没有故意“刁难”,手指微微张开,让她柔软微凉的手指轻松地滑入,然后,轻轻回握。
十指相扣,掌心相贴。
少女的心情看起来好极了,好像完成了一件重要的大事。
她唇角上扬,脸上带着明媚满足的笑容,拉着上杉彻,转身沿着来时的石阶,朝着鸟居外走去。
“上杉哥,”少女一边下台阶,一边侧过头看他,声音轻快,“刚才...许了什么愿望呢?能告诉我吗?”
“我的愿望啊,”上杉彻目视前方,声音平静温和,“很简单,希望我在意的、和在意我的人们,都能健健康康,平平安安,无病无灾,少些烦恼。”
说到这,上杉彻低下头,看向身边白裙如雪的少女,反问道:
“你呢?你的愿望...一定比我的复杂得多吧?”
毕竟跟神明说了那么久的话呢。
“达咩哟~”少女立刻竖起一根食指,抵在自己粉嫩的唇瓣前,露出一个狐狸般的狡黠笑容,“愿望说出来...可就不灵了哦!”
她想了想,看着前方越来越近,象征着回归尘世的朱红鸟居,又补充道:
“不过...等到时候真的实现了,我再告诉你吧?好不好?”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知道实没实现呢?”上杉彻顺着她的话问道。
“唔...”少女歪了歪头,作思考状,长发随之滑落肩头,“在某个夏夜完全入夜之前?”
“那是什么时候?”
“我也不知道喔。”少女笑得更开心了,眼眸弯成了月牙,里面盛满了细碎的阳光和愉悦。
“可能很快,也可能要等一等,总之...到了该知道的时候,自然就会知道啦!”
她说着,握紧了上杉彻的手,脚步轻快地拉着他,穿过了那道朱红色的鸟居。
就在踏出鸟居界限的瞬间——
哗——
好似真的穿过了某种无形的结界,炽烈的阳光便迫不急待地浸了上来。
人声嚣嚣,人潮涌涌。
刚才短暂消失的蝉鸣,又一次响起。
将刚才在神社里的那份清寂幽静冲刷得一干二净。
少女紧紧地牵着他的手,挤入人潮之中。